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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昭媛跪下之時,毫無怯意的直視了鳳座上的皇后一眼,未能看清皇后的容貌,只見到皇后慵然支頤,斜倚在軟靠上,垂落的廣袖後露出側臉的一線。
那手腕與側臉,柔且夭穠。
這一眼令生為北朝佳人的馮昭媛心生厭惡,看不慣南朝婦人這般夭夭裊裊的模樣。今日被傳召,早在馮氏意料之中。一則,她是皇上的寵妃,中宮歸來,必不會給她好顏色;再則,大皇子被皇后帶走,原先靈岫宮上上下下的人連乳母申氏在內一夜之間都下了獄,罪名聽聞與巫蠱有關,六宮變色,人人自危。馮氏驟聞之下也悚然,自己與靈岫宮常有往來,這禍事是怎樣也躲不過了,清算下來遲早要查到自己頭上。然而她並不畏懼,就算申氏真的牽涉進了巫蠱案,自己也是清清白白,毫無瓜葛的。
與靈岫宮的往來,一向只是對大皇子噓寒問暖而已。馮氏深知皇上心疼這個孩子,對大皇子悉心關懷,必能博得皇上的好感。事實也如此,自己之所以能得皇上寵愛,大半是因為皇上幾次到靈岫宮看大皇子,都「巧」見自己給大皇子送去些孩童喜愛的點心。大皇子在宮中勢微,遠不及小皇子那掌上明珠一般的地位,更沒有母族倚靠,馮昭媛盤算著慢慢讓大皇子對自己熟絡親近起來,便求皇上允自己接大皇子到身邊照料。有了大皇子在這裡,就拴住了皇上在自己身邊。她一直很小心,不與靈岫宮過分熱絡,怕被皇上看出了用心,反而落空。皇上的性情,看似倜儻不羈,實則峻厲警覺。對於自己的示好,乳母申氏這個老於世故的宮人也甚是識相領情。申氏雖只是個奴婢,卻是大皇子身邊分量最重的人,也是靈岫宮真正主事的人,非但大皇子半點離不了她,皇上也信任她。這個奴婢可是比許多後宮姬妾更體面。更何況她是從潛邸跟進宮來的人,對皇上的性情喜好所知甚詳。馮氏便也曲意籠絡,常借探視大皇子,與她親近敘談。申氏自然懂得,也常出謀獻策,幫著馮氏想法子取悅君心。更每每在皇上來看大皇子時,故意提及昭媛的關懷,令皇上對昭媛更添好感。
如今單憑這些牽連,頂多是被皇上訓斥一番,馮昭媛自問清白,穩篤的相信,即便真是巫蠱案,也牽扯不到自己身上。
皇后軟榻之側立著商昭儀,下首低案後跪坐著兩名內廷女官,一個執筆記錄,一個冷著面孔問詢,教她將進宮以來與靈岫宮的交往一一稟清。
馮昭媛口齒伶俐,思緒清晰,對答如流。
女官例行公事的問詢之後,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昭媛伴駕御苑,隨侍山寺,而後皇上南巡,遣你回宮,之後你與靈岫宮可有來往?」
馮氏略微遲疑,「有過一次。」
一個清冷如水的聲音悠悠傳來。
「昭媛為何遲疑?」
是皇后親口在問自己,馮氏低了些聲氣,「因是宮禁期間,皇上有旨意,各宮安守本分,妾身知道應閉門不出為宜,所以也只去探望了大皇子一次。」
皇后微帶笑意,輕輕的哦了一聲。
馮昭媛感覺到皇后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就這麼看著,看得她心跳漸漸緊了,寒意湧上來,不妙的陰影在心底一點點擴散開——唯有那一次,她與申氏說過不該說的話,僅僅是那一次。看皇后的反應,顯然是已知道了。
那申氏,落在皇后手裡,不知都供了什麼出來。
馮昭媛橫下心想來,也罷,與其被別人攀供,不如自己認了,左右不是死罪,受罰便受罰。她端正叩了個頭,「妾身知罪,皇后明察秋毫,當日申氏詢問妾身,皇上突然南巡,可是出了什麼變故。妾身,妾身……說了在御苑行獵那日所見。」
那日,一封急奏從殷川飛馬傳來,皇上看完神色大異。那之後雖有山寺靜思這一道遮掩耳目之計,她還是猜到,皇上其實當夜就趕往殷川去見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