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慰藉(第1/2 頁)
珍蘭又吸一口煙緩緩吐出,悠長地問:“你可懷上了?”
“懷上什麼?”桂音倏地背脊僵硬,臉色發白。
珍蘭奇怪地看著她,“你真是戲班子那種汙濁地出來的?怎連這都不曉得?二老爺身體健壯,你又青春年少,歡愛多了難保不珠胎暗結,你若是懷上,出生就得養在謝家小姐名下,要叫她孃親,喚你為姨娘,你想見他們還不能隨時隨地得見,得看謝家小姐心情,她高興呢,讓你們見一面,不高興呢,你這輩子都見不著,更甭提日後她有了親生骨肉,貞嫻些的還算罷,若遇見那種心腸狠毒的,可就要遭罪了……”
“別說了!我是不會給他生的!”桂音出聲打斷,手指尖兒被髮攪纏得青白,心裡亂如麻團。
她怎把懷胎這出遺漏了呢,想著在京城那幾日夜無休的纏綿,天殺的,她會不會已經懷上了?
珍蘭抿著嘴笑,“你呀還是孩子氣,老爺們為何要納妾,不就為開枝散葉延綿子嗣麼,你若生不出,爺們倒無謂再納就是,精明的老太太可不依,你就慘嘍,落得下場就是我這樣,沒人疼沒人管,連個傭僕都能任意糟踐你。”
她嘆息一聲,不曉說給誰聽的:“瞧呀,為人妾室就是這樣的難!”
桂音只覺胸口悶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裡間仄逼狹窄,僅煙燈竄動著一簇黃紅星點光芒,四圍暗影迭起,酒紅鑲金線的簾子把著門不許誰進,那顏色好生老舊,像乾涸斑駁的一灘血漬,看久了觸目驚心。
秀琴遞來水煙筒,殷勤道:“二姨奶奶臉色不好,嚐嚐這水煙,摻了甘草薄荷水,很提神醒腦呢。”
江南這邊男女老少吃水煙倒不足為奇。
桂音恍恍惚惚接過,湊近吸了口菸嘴,一股甜雋清涼的味道汲滿齒舌,淺淡透明的煙線,從紅唇微張處嫋嫋飄出,慢慢洇沒昏暗的空氣裡。
她覺得胸不悶了,又吸一口,氣也透了,再吸一口,人似浮雲端……
不曉吸了多少口,眼前迷離起來,脊骨撐不住肉身,不自主就倚倒在榻上,枕頭高厚卻柔軟得不成樣子,頭顱壓上即深陷進去,像栽進個香甜無底的陷阱裡。
喬玉林、許二爺、謝琳琅、許母、惱人的身份、難為的子嗣……都從耳邊隨著流光呼呼地一閃而逝,她變得無牽無掛,亦有恃無恐。
嬌小的珍蘭蜷起身子,面容隱在煙燈後,似看她又似沒看她,忽明忽暗辨不分明。
她也無須要辨得分明,兩個許宅裡身卑人賤的小妾,面對面對躺著,像躺在一口富貴棺材裡,互以慰藉。
不覺恐懼,反覺安穩,就像這樣煙籠霧鎖,不管人間春秋地慢慢死去。
珍蘭忽而又笑起來,“二老爺是怎麼疼你的?”
“別提他!”桂音眯起貓兒般的眼眸。
“怎不提呢!”珍蘭神情莫名地亢奮,“你說,你說,二老爺每晚幾次?可愛玩花樣?”
“他呀……”桂音吐出口菸圈兒,腦裡迷迷濛濛,連二老爺的面容都模糊了,只看見高大的背影,頭也不回地愈離愈遠。
她伸長胳臂張開五指,無數青煙從指縫溜過,卻抓不住那個人,不禁悽然地笑了,“他壞得很!我不認識他。”
珍蘭撇嘴嗤笑一聲:“那你說,你沒遇見二老爺前,可有意中的情人?我曉得戲班裡,大多是成雙成對的。”
“小桂音,小桂音!”有熟悉的嗓音在焦灼喚她,黑暗處立著誰,人形似鬼魅。
“玉林師兄,玉林師兄……”桂音呢喃,猛得打個激靈,似又重新活過來。
她怎不知不覺就躺下了,連忙抻直腰坐起,把水煙筒擱進盤裡,下地時趔趄一下差點跌倒。
秀琴連忙上前扶住她,“二姨奶奶這是要走嗎?水煙還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