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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破的褲子也是條褲子,再做不要錢的麼。
打完孩子該睡覺還是睡覺,要拉的仍然去拉。
明芝胡亂打個盹,天擦亮的時候出門去上班。等下班回來才知道兩個孩子不好了,他倆發著高燒,又吐又拉,肚子發漲,拉出來的都是膿血。大娘請醫生來看過,是痢疾,煎了藥給他們喝,卻絲毫不見好轉。再請醫生,醫生卻不肯下方,說生死有命,不是人力可為。
一天下來兩個孩子驚厥過多次,入夜時連話都說不出了,也不知道是睡覺還是昏迷。
大娘死馬當活馬醫,給他倆餵大蒜水,但哪裡有用。這邊餵進去,嘴角汩汩地又流出來。
&ldo;送醫院。&rdo;明芝說。
她知道沒有錢,可怎麼辦呢,她不能看著兩個活潑鮮跳的孩子去死。
總有辦法的,她對自己說,先過了現在再說。
第五十八章
也有收窮人看病的地方,但以寶生和福生的情況,多半躺著進去躺著出來。不消明芝說,寶生娘也明白,她翻出所有值錢的東西,把孩子搬到平時裝垃圾的車上。一個在前面拉,一個在後面推,到了租界的一家外國人醫院。
寶生娘守著兩個兒子,看明芝拉著德國醫生講洋文,最後居然說服了醫生幫她們說情,請醫院寬限繳費的期限。
寶生和福生是重度菌痢,醫生黑著臉,&ldo;為什麼不早點送來?很危險。&rdo;他也會說一些中文,坦誠地告訴寶生娘,&ldo;拖得太久,已經衰竭,非常危險。&rdo;
寶生娘每個字都聽得懂,但拼到一起就成了亂麻。她惶惑地看向明芝,但後者已經被壓榨出最後一滴精力,一張臉無情無緒,毫無回應。
明芝恨不得倒下睡一覺,病房的條件很好,有難得的冷氣,清涼乾淨,很適合睡覺。
然而去哪裡弄錢?
明芝苦思未得,突然間崩塌:孩子又不是她生的,能幫一時是一時,幫不了也沒辦法。過江的泥菩薩難不成還想普渡眾生,窮人生來就要受苦,早點解脫也是另一條路。
她最後冒出個無賴念頭,大不了跑掉,反正欠帳的是寶生娘。
這樣自然不好,醫生見她英語流利,以為受過教育的人比較顧及臉面。但明芝本抱著姑且一試的態度,沒想到能成功,心裡放鬆便有些得寸進尺,縮在角落美美睡了一覺。
到晚上九點多,寶生還好,福生卻是突然猛烈地抽搐。醫生從家裡被叫出來,跟助理、護士忙了一通,還是沒救得了福生。
寶生娘默默替福生擦身換衣服,免得他赤條條地來,又要赤條條地走。
明芝打了個寒顫,冷氣太冷,她要出去喘口氣。
潮熱劈頭蓋臉撲上來,露在外面的面板濕漉漉,明芝在臺階上坐下來,渾身沒有一處不痠痛。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想起昨天兩個孩子還喜滋滋頭碰頭吃肉,不捨得漏掉每一絲紅燒肉香氣的傻樣還在眼前。
而這時在醫院,外頭的空氣是複雜的味道,混濁而悶滯。
明芝用手扇了下,但那味道仍舊纏繞在鼻間。眼眶發澀,卻一滴淚也沒有,她可以為福生好好哭一哭,然而又會有誰為她哭,活著原是苦。
一些以為已經被抹去的言語從記憶的深處翻出來。
他說,&ldo;別傻了,我們退不回去,只有向前。有能夠借力的機會,為什麼不用。&rdo;
她那時又急又氣,聽不進也不想聽。
&ldo;我是認真的,所以一定要做完。&rdo;他在她耳畔低語,&ldo;我們可以只有一個儀式,但你和我都知道儀式只是形式,不代表真正心裡所想。&rdo;
&ldo;你說你累不累?&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