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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我以為你們家會有很多婢女，很多僕人。每次你出門時都是前呼後擁的，威風百倍！&rdo;女人用一隻小勺舀了些參湯替程名振潤唇，然後笑著說道。

&ldo;京師那邊米貴，阿爺是個好官，沒太多錢拿。並且我當時小，還不到單獨配婢女的時候。&rdo;程名振閉著眼睛將參湯嚥下，繼續又一句沒一句地跟對方閒扯。

參湯是重新溫過的，隱隱地還透著股子蜂蜜味兒。應該是野蜂產的蜜，家蜂產的蜜沒有這麼濃鬱的花香。不對，那股花香應該不是來自蜂蜜中，而是女人的手上，淡淡的，甜甜的，若隱若現。

&ldo;蓮嫂，大哥平素做什麼？也在張大王帳下行走麼？&rdo;突然想到這樣的問題，程名振鬼使神差地問。

&ldo;你大哥？&rdo;蓮嫂楞了一下，沒想到程名振回這樣稱呼自己的男人，&ldo;他是個沒福氣的，早在前年就被抓差去了遼東，到現在也沒回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跟張大當家入了鉅野澤！&rdo;

&ldo;哦！&rdo;程名振輕輕點頭，故意裝傻。去遼東的人，十有八九是回不來的。蓮嫂可真夠堅強，平素總是一副笑臉，從不讓別人看到她心裡的苦楚。既然她不肯承認丈夫已經戰死的事實，自己又何必戳破。就這樣糊塗著，反而讓生活裡邊有點兒盼頭。

&ldo;狗皇帝，笨得像頭豬！&rdo;捧著參湯的女人小聲咒罵。

這好像不是蓮嫂的聲音。程名振輕輕皺起眉頭。他記得自己換過藥後一直被蓮嫂照顧，一直被蓮嫂逗著說話，卻不記得什麼時候屋子裡又多了個人！&ldo;現在是什麼時辰了？&rdo;輕輕推開送到嘴邊的參湯，他大聲問，然後用力睜開乾澀的眼皮。昏黃的火把下，他看到了一張清秀且疲倦的臉。

外邊的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很多小蟲子圍著火把在盤旋。為了對付這些吸血的傢伙，屋子裡邊點了無數根艾草挫成的土香。但再濃烈的艾草香氣也遮不住另外一種味道，輕輕地，幽幽地，柔柔地向人心底鑽。

&ldo;大概是戌時一刻！天已經黑了！&rdo;渾身散發著野蜜香氣的杜鵑笑了笑，低聲道。額頭上有幾處明顯的紅腫，塗過藥，卻未必能起到什麼效果。

&ldo;剛才是你？是你一直陪著我說話？&rdo;程名振又是驚詫，又是感動，用胳膊努力支撐起半邊身體。

&ldo;躺下！哪個有那閒工夫搭理你！&rdo;杜鵑用力推了他一把，毫不客氣地將他按倒於塌。&ldo;我是看蓮嫂太辛苦了，才過來幫幫她。剛剛到沒多大一會兒！你既然醒了，就趕緊喝掉參湯，別讓蓮嫂再去熱！&rdo;

&ldo;那我也得坐著喝啊！躺著喝，不都喝到鼻子裡邊去了麼？&rdo;程名振苦笑著回應。野丫頭就是野丫頭，從來就不會講道理。即便是在伺候人的時，也是粗枝大葉。好在自己昏迷時有蓮嫂，否則非得被她給折騰死了不可。

被程名振眼睛裡的笑意看得發虛，杜鵑生氣地丟下陶碗。&ldo;還有本事了你。前幾天，你不也躺著喝了湯？！別動，借著我的勁兒慢慢起！&rdo;

說話間，她已經轉到程名振頭頂，把手臂向少年腋下一塞，緩緩用力。馬上掄刀的胳膊遠比蓮嫂的手臂有勁兒，稍稍一託，已經讓程名振可以借勢將身體坐直。待後背靠著土牆慢慢停穩當了，目光無意間又輕輕地掃過了眼前的額頭，被野蜂留下的痕跡刺得一柔，頃刻間又恢復了平和。

可能是被蟄得太痛了吧，杜鵑哭過。程名振在那匆匆一瞥中，明顯於其眼角看到了淚痕。而蓮嫂好像也哭過，上眼皮紅紅的，腫脹尚沒來得及褪去。可自己剛才明明是醒著的，怎麼沒聽見她的噎涕聲？這該死的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