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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乃是混成物。單一的材質難成大氣候。
換句話說,詩人身處異質性的東西所形成的張力之間。
甚至可以這麼說:詩人就是張力本身。
陸遊一度成都去了嘉州(樂山),&ldo;攝知嘉州&rdo;,等於代理市長,幹得好去掉代理二字。他築堤,修岷江浮橋,搞閱兵式。公務井井有條,生活韻味兒十足。嘉州、眉州(眉山)這一帶,有多少前輩大師的英靈啊:岑參做過嘉州太守,人稱岑嘉州;黃庭堅做過眉州青神縣尉;而蘇東坡的老家眉山近在咫尺。陸遊對東坡,可謂崇拜得五體投地,他騎驢負劍,晃晃悠悠奔眉山而去,踏入桃花源般的眉山境,處處感到靈氣襲人,不禁在驢背上驚呼:
&ldo;孕奇蓄秀當此地,鬱然千載詩書城!&rdo;
盤桓眉山多日,陸遊又結識了民間的奇人師伯渾。此人談兵談儒議天論地,滔滔如岷江之水。陸遊受點撥茅塞頓開,斂衽再拜,呼師伯渾為&ldo;天下偉人&rdo;。
曾受毛澤東高度讚賞的南宋名相虞允文,也是眉山市仁壽縣人。
&ldo;鬱然千載詩書城&rdo;,陸遊可不是隨便一說。過了很多年,他還在夢中重遊眉山,叩訪三蘇故里之披風榭。他對成都,並無類似讚嘆。益州類似揚州,以繁華揚名天下。江南卻有兵亂之憂,蜀中受益於秦嶺豎起的天然屏障。
杜甫形容成都:&ldo;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rdo;
陸遊描繪成都:&ldo;繁華行樂地,芳潤養花天。&rdo;
他又調回成都了。可惜凌雲山的大佛沒看夠,登峨眉山尋李白遺蹤的計劃也暫且擱下。
三月的成都真是花團錦簇,陸遊走馬看花也看不過來。名花須得好詩配,十首《花時遊遍諸家園》,全城市民吟誦,歌女們譜成曲子爭相傳唱。
為愛名花抵死狂,只愁風日損紅芳。綠章夜奏通明殿,
乞借春陰護海棠。
名花除了好詩配,還有別的能換喻嗎?有的,有的,比成都的所有名花更嬌艷的,是成都的女子。&ldo;芳潤養花天&rdo;,這是說,盆地溫潤的氣候最能滋養女兒容顏。面板細,嗓音媚,五官俏,身材好,修養也不錯。卓文君,薛濤,王弗,花蕊夫人,成都女孩子向來是視為偶像的。這個永遠時尚的城市,至今漂亮女子多:街頭一站,眼花繚亂。
陸遊如此愛生活,不愛佳麗才怪。
美國人海明威先生講過:世間萬物,沒有任何東西的美能與女人的美相提並論。
&ldo;風掠春衫驚小冷,酒潮玉顏見微赬。&rdo;
微赬:紅而潤。
陸遊這兩句詩,值得玩味。
陸遊討女人喜歡,除性格、才華、外形諸因素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欣賞女性的目光格外細膩。這倒跟他的視力好關係不大。他是用心去瞧,猶如蘇軾看王弗,蘇東坡看王朝雲。細膩的目光好比春風拂過,鮮花才成其為鮮花,即使容貌尋常也動人。這是心靈的邏輯。而慾望的邏輯,乃是大手大腳囫圇吞棗,像豬八戒吃人參果,一口就下去了,美味全無。
今天處物件明天上床……時下兩性的局面,丟失了多少細節!
其實不划算。人之為人,重在過程。
筆者曾寫長篇小說《曖昧》,試圖用百萬言的篇幅,拓展兩性間模糊的、詩意的空間,以抵禦大面積的&ldo;一眼看穿&rdo;和囫圇吞棗。小說的背景,放在我熟悉的成都和眉山。
十二世紀七十年代後期,陸遊和成都的一位漂亮女孩兒好上了。女孩兒姓楊,能寫詩,會丹青,歌也唱得好。楊氏身份不詳,可能是個小家碧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