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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陽,李白與杜甫相遇了。
杜甫小李白十一歲,此時已過了而立之年。他十年前就到洛陽考進士,沒考中。他也是各地遊學,長見識,寫詩,已經寫下了描繪泰山的傳世之作。他曾以洛陽為中心,遊吳越,遊齊魯。兩個大詩人都在遊,現在游到一塊兒了。
洛陽號稱東都,富庶而繁華,高官大賈雲集,是名聞天下的紙醉金迷之地。杜甫以一介布衣,目睹闊人過日子,感覺很不好。聽說李白路過洛陽,杜甫趕忙去拜見。
當時李白已是公認的大詩人,而杜甫尚在走向大詩人的途中,寫詩很苦:&ldo;為人性僻耽佳句,語不驚人死不休。&rdo;李白又在宮廷待了三年,全國的大小詩人無不稱羨。杜甫顯然是李白的崇拜者。而李白剛離開朝廷,鬱悶,神思恍惚,滿腦子裝著神仙。杜甫想跟他遊,他同意了。花誰的錢不得而知。這一年李白不缺錢。
聞一多先生描繪李、杜相見說:&ldo;我們該當品三通畫角,發三通擂鼓,然後提起筆來蘸飽了墨水,大書而特書…我們再逼緊我們的想像,譬如說,青天裡太陽和月亮走碰了頭,那麼,塵世上不知要焚起多少香案…望天遙拜,說是皇天的祥瑞。如今李白和杜甫劈面走來了,不比那天空的異瑞一樣的神奇、一樣的有重大的意義嗎?&rdo;
這段話,王瑤教授的《李白》一書又加以引用。
我實在不理解,聞一多的激動是怎麼回事。李白見杜甫,很尋常的,跟他的許多一般性的交遊沒啥區別。杜甫顯然激動,而李白的反應平淡。激動與平淡皆正常。對李白來說,多一個朋友也不是壞事,並且是合格的崇拜者。‐‐杜甫在他的帶動下,寫詩歌頌神仙了,不辭辛勞,隨他苦尋著名道士華蓋君。聽說華蓋君死了,他們一同悲傷。
兩個人遊起來了,李白這幾年吃得好,面目加豐,杜甫瘦而高。遊山東,遊河南,在梁園(開封)盤桓。這地方曾是漢武帝時梁王的封地,司馬相如在梁王府寫下《子虛賦》。李白談起相如就滔滔不絕,杜甫洗耳恭聽。又來了一位詩人高適,河北人,寫過&ldo;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rdo;。三個詩人遊,比兩個更痛快。喝酒,攜妓,縱情山水。李白居首,高適次之,杜甫甘於末位。李白的興奮總是與神仙有關,而杜甫的興奮只在眼前:李太白幾乎就是神仙。杜甫崇拜李白,最大限度地感受李白,恨不得變成李白。如果說李、杜的這次交遊具有某種歷史性,那麼,這種歷史性,僅限於它向我們表明‐‐杜甫的真誠。李白也一樣。大詩人全都真誠,對自然,對人事,善於學習,不怕被別人的魅力所吸引。而小詩人則忙於擺譜,囿於他的自尊心。
縱觀社會各領域,所謂自尊心,害了很多人。
生命力的強勁噴發,有時需要畢恭畢敬。驕傲與謙虛,有時是一回事兒。
杜甫後來讚美李白,詩句直逼李白的核心處:&ldo;白也詩無敵,飄然思不群。&rdo;‐‐李白的心思卓爾不群,導至他的詩篇無敵於天下。杜甫還描繪李白:&ldo;敏捷詩千首,飄零酒一杯。&rdo;沒有對李白的生命形態的特殊感受,寫不出這種詩句。
杜甫的後半生不停地懷念李白,他形容李白的句子也成了千古絕唱:&ldo;落筆驚風雨,詩成泣鬼神。&rdo;
而李白寫給杜甫的詩,則屬應酬。他可能寫過就忘了。
三個詩人同遊,文壇視為佳話。但也不必過於激動,擂鼓焚香什麼的。那一陣,三個男人都是仕途失意,游到秋天散了,各奔前程。高適四十歲以後仕途走大運,和他想要追隨的陶淵明剛好相反。《舊唐書》說:&ldo;有唐以來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