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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肯將當初所喜歡的拾起,他有些時候固執的近乎不可理喻,他什麼都不肯解釋明白。都是傷痕作祟,隱藏在皮肉之下,卻抹消不掉。
這麼多年,他終於將過去看淡,原諒了遠央原諒了司宸,原諒了當初或是欺騙或是傷害了他的所有人。也理所當然的看淡了他們。因為不在意,所以不受傷。
除了楊奕。
楊奕,他是司少流骨中的骨,血中的血。青竹鞭的傷,連疤都沒留下一道,卻還是時不時刺痛他一下。提醒他,他失去了什麼。
時間越長,越難忘懷。當初愛得越深,在一起越是歡喜,便越是折磨越是難平。
可此時此刻,他幾乎是心平氣和的。大抵是因為,那些跨不去的深淵居然開始自己合攏,不必他去掙紮了。
楊奕,他心上的人,不論是愛意還是等待,都是同他一樣的。
司少流想要愛他,想同他一起將百年時光一一填平。
你不希望我暗藏委屈。我也不希望你深埋愧疚。
只望日後,你我嬉笑怒罵,皆出本心。我可以朝你發脾氣,你也亦可以不必顧及痛快言語。
司少流揚起一個笑來,他撥出一口氣:「楊奕,我太久沒畫過畫,太久沒寫過字,太久沒彈過琴了。可能要練習很久很久,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熟悉一些。」
司少流調整了一下捏筆的姿勢,楊奕順勢放開,由著司少流自己又潤了潤筆。
司少流適應了片刻,筆懸在宣紙的上方卻怎麼都落不下來。他的手指用力到僵硬,近乎不受自己控制,不像是自己的手了。
楊奕於是一指窗外,天色漸晚,翠竹挺拔。
「你瞧著它,為它作個像吧。」
楊奕這麼一說,司少流下意識便聽了。他望著舒展著枝葉的竹子,下筆之時根本不必思考。有些東西是刻印在他的骨肉裡頭,哪怕顛倒翻覆,那些伴隨著你一共長大,長在了皮肉血脈裡,你可以忽視它,但他確實一直存在。
剛剛下筆的時候司少流還有些生澀,可一株株墨竹在他筆下成型,越畫越是順手。他在此道,本就是難得的有天賦,學便會,會能精,可況是將本就精通的東西再一次學會呢。
他堪堪畫了半幅便遇到了自己那一大坨的黑墨,沉吟片刻,索性兩筆勾勒成了石桌凳子,放上兩個捏子下棋的人。乍一看,便是竹林對弈圖了。
可惜可惜,他們腦袋頂上那一句突兀的「驚鴻照影來」。全然不是同一意境。
但司少流卻歡喜極了,望著自己時隔百年的畫作,是生疏了是陌生了,是不如曾經精湛了。可是……他畫出來了。
原來,不是那麼難。原來見到它還是那麼親切。原來見手下風景,見濃淡不一的墨色在手下鋪陳開來,成就景色無邊,變化萬千,還是這樣滿足,這樣歡喜。好像心頭缺了的那一大塊驟然便補齊了回來。
他畫畫是真的很開心。
他原本為了楊奕而喜歡上學畫,可後來之所以廢寢忘食,那隻能是畫畫本身足夠他興味盎然。
司少流笑了,回身瞧著楊奕:「好多人覺得我配不上你,呸。你分明只要我,那便只有我配得上。」
那些言論楊奕自然是有看到的,可對於他來說截然相反。
「是我配不上你。」
兩個攝影師傅已然是稀里糊塗一臉懵逼了。司少流的攝影師給了桌上的畫一個特寫,覺得世界都迷幻了。司少流不是在演戲嗎?他居然真的會畫水墨畫!還畫的超級快!
攝影師傅不知道一副水墨畫究竟怎麼才算頂好。可看司少流行雲流水的模樣,再看宣紙上栩栩如生的竹子,覺得是差不了的。
這個年頭會寫毛筆字,用毛筆畫畫的人本來就很難得了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