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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劫難,終究難免嗟嘆,不過明芝也算個大老闆,轉念又想兵來將擋,哪裡輪得到自己憂國憂民。至於地盤錢財,當初赤手空拳闖了出來,總不見得越活越回去。
此刻夜深人靜,她臂上有傷,只作了簡單漱洗。彈片削掉大塊皮肉,灑上傷藥後火辣辣地疼,睡意跑個精光。然而有什麼辦法,她一定要親眼看到才死心,明芝嘆口氣,認命地拿了本書靠在榻上看。好不容易眯著,院裡喧譁不斷,卻是正在廣播市長宣告淪陷的致市民書。下人聽了哭的哭,罵的罵,寶生娘管不住了,最後還是寶生出來鎮場。
寶生並不發話,揮起柺杖劈頭蓋臉地打。他長相兇惡,又是一貫壞脾氣,下人們被轟回自己應該呆的地方,突然醒過神,他們怕什麼-只要大老闆在,總少不了他們的一碗飯。
忙完這件事,寶生掏出煙,站在樹下默默地抽。整天混在俱樂部,他和李阿冬菸酒皆沾。也就只有一個盧小南,模樣行事仍是學生的氣質。
天氣不太好。俗話說三朝迷霧響西風,前幾天大霧瀰漫,三日後果然霧散雨來。這會烏雲翻湧,又在攢一場風雨。盧小南站在迴廊裡,李阿冬靠在門柱上,三個人齊齊盯著天空,像要看出什麼花。
外頭來了送信的人,是顧先生那邊的,說顧先生關照季老闆這幾日不要出門,有事只管派人跟他去說。寶生和李阿冬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盧小南只好代表明芝接了口信,回過頭那兩個卻走得無影無蹤。
在宅子後面,李阿冬拿了煙在寶生菸頭上湊了個火,吞雲吐霧之際閒閒地說,&ldo;真走?&rdo;寶生瞪他一眼,&ldo;你又要搞鬼?&rdo;李阿冬笑道,&ldo;兄弟多年,何苦防成這個樣。&rdo;他跺了跺腳,像要抖掉腿上的寒氣,&ldo;我有點捨不得。&rdo;
寶生又瞪他,&ldo;那你別走。&rdo;
李阿冬低頭只顧抽菸,差不多過了半支煙,才啞著嗓子說,&ldo;拿命拼回來的,我不信你說扔就扔。&rdo;寶生也沉默了。
不走,前面有北京天津的例子,他倆還好,恐怕明芝難免要被推出來在婦女界立個牌子,畢竟她是有名有號的人物。到那時再想辦法,只怕被動了,所以只有走,一有機會趕緊走,趁日本人還沒捏牢這塊地頭。
下午陸芹跑過來,在客廳坐了三個小時,最後氣鼓鼓地走了。
明芝不內疚。經過一整天的思考,她已經有了妥善的計劃,當中沒有和陸芹有關的部分。因此,她很不願意抽時間去安撫不相干的人。
到晚飯時,經過時間的緩衝大家多多少少恢復了常態,明芝和她的幾員大將也得以從容地用餐。等飯後,明芝把寶生、李阿冬、盧小南、寶生娘叫進書房,湊在一起對計劃進行了詳細的討論。之後,每個人暫時找到當下的目標,分頭忙碌。
私下,寶生娘問兒子,&ldo;太太真的不管她孃家那些人?&rdo;
寶生嗤之以鼻,&ldo;她們管過她?&rdo;
第一百一十章
陰雨纏綿,不知不覺中冬季已悄然到來,不過顧公館的暖氣很充足,顧國桓仍可以作襯衫西褲的打扮。他手插在褲袋裡,皺著眉頭看著窗外,嘆息著說,&ldo;明芝,我很不明白,我們出動了那麼多部隊,又有充足的裝備,為什麼還是輸了?&rdo;
明芝隨著他的視線看去,池塘一片凋零,剩幾杆殘荷灰禿禿立在那。她隨口道,&ldo;我也不懂。&rdo;想來總是哪裡出了問題,不是部署不當,就是配合不佳。顧國桓曾經躍躍欲試,打算調一批人去幫手,被顧先生喝止,開什麼玩笑,當點心都不夠。炮火轟鳴下,成建制的部隊埋骨工事;撤退那日,三四十萬人擠在幾條公路上,被轟炸得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