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頁(第1/3 頁)
他沿著小徑蹣跚地走去。腰上沒束皮帶,駝著個背,沒有半點軍人的儀表。
他朝換藥室走去,準備迎接一件什麼新的不愉快的事情,並把它頂回去,至於是什麼事情,他自己也還不知道。
在換藥室裡等他的不是10天前就接替了薇拉&iddot;科爾尼利耶夫娜的埃拉&iddot;拉法伊洛夫娜,而是一個年輕的胖乎乎的女人。說這個女人面色紅潤還遠遠不夠,她的面頰簡直是火紅的,顯得那麼健康。科斯托格洛托夫是第一次見到她。
&ldo;您姓什麼?&rdo;科斯托格洛托夫剛到門口,她就衝著他問。
雖然陽光已不直射眼睛,但科斯托格洛托夫還是那麼眯縫著眼睛瞧人,滿臉不高興的樣子。他急於瞭解和判斷的是究竟要幹什麼,而不是忙著回答。有時候需要隱姓埋名,有時候還需要撒謊。他還不知道這會兒該採取什麼對策。
&ldo;嗯?您姓什麼?&rdo;胳膊圓鼓鼓的那個女醫生又問了一遍。
&ldo;科斯托格洛托夫,&rdo;他勉強承認了。
&ldo;您跑到哪兒去了?快脫衣服!到這邊來,躺到臺子上!&rdo;
科斯托格洛托夫這會兒才一下子全想起、全看見、全明白了:原來是要給他輸血!他忘了這是在換藥室裡進行的。但是,第一,他仍然堅持原則:別人的血不要,自己的血不給!第二,對這個精力充沛的小姐兒們他信不過,她本人就好像喝足了獻血者的血。滾加走了。又是新醫生,而新醫生有另一套習慣,會出新的差錯,誰會相信這種沒有任何常規的、走馬燈式的鬼名堂?
他繃著臉脫去病號長衫,想找個地方掛起來(護士指給他看掛到哪兒),其實心裡在找藉口拒絕輸血。長衫掛好了。上衣也脫下來掛好了。靴子推到角落裡(在樓下這裡有時候也可以穿著鞋)。他光著腳在鋪著乾淨漆布的地板上走過去,躺在一張高高的、鋪得比較軟的臺子上。他還想不出藉口來,但他知道馬上就能想出來。
臺子上方亮閃閃的不鏽鋼支架上掛著輸血器械:橡皮管和玻璃管,其中一隻玻璃管裡有水。這個支架上有好幾個可以用來插各種容量的玻璃瓶子的圈:有500毫升的,有250毫升的,有125毫升的。一隻125毫升的瓶插在圈中,裡面略帶褐色的血漿一部分被寫著血型、獻血者姓名和獻血日期的標籤遮住了。
科斯托格洛托夫的眼睛習慣於捕捉不該看的一切,他利用爬上臺子的那一會兒工夫,已經把標籤上寫的什麼都看清楚了。這時他並不把頭靠到潤頭的地方,卻馬上就此做起文章來:
&ldo;畸‐‐嘿!2月28號!是陳血。不能輸。&rdo;
&ldo;您是怎麼考慮的?&rdo;女醫生惱怒了:&ldo;什麼陳血新血的,您對於血液保藏懂得什麼?血液可以儲存一個月以上!&rdo;
她一生氣,使本來就已很紅的臉變成了紫紅色。裸露到肘彎的胳膊豐腴而白裡透紅,但面板上有一些粉刺粒兒,不是由於寒冷引起的雞皮疙瘩,而是天生就有的。不知為什麼正是這些粉刺粒兒使科斯托格洛托夫拿定了主意,決心不讓輸血。
&ldo;把袖子捲上去,手臂放鬆!&rdo;女醫生向他下令。
她已經幹了一年多的輸血工作,不記得還有哪個病人不是多疑的:每個人都擺出那種架式,彷彿他是伯爵血統,生怕被別人的血搞混。病人們必定會眼睛瞅著瓶子,聲稱顏色不正,血型不對,日期太久,是不是大涼或太熱,是否凝結,而有的乾脆說:&ldo;你們要給我輸的是壞血吧?&rdo;‐‐&ldo;為什麼說是壞血?&rdo;‐‐&l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