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月亮是人格的尺度(第1/3 頁)
睡到早上四點,天色微微發亮,一些故意來窺探的星點,斑斑駁駁;一些慌亂中尋到歸去的露水,期期艾艾,有點不懂禮貌,落在我大爺爺的臉上。
我大爺爺坐起來,大手往臉上一抹,星光慌不擇路,逃走了;只有露水,還認為我大爺爺的臉,是它的新居,留下絲絲縷縷的痕跡。
我大爺爺心裡想著辛夷,那個自己看著他穿開襠褲長大的孩子,如今變成了萬惡不赦的人,心裡感慨,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種人是曾經的朋友,成為江湖故人以後,再聚首,便是故事;另一種人是曾經的敵人,成為天涯海角的都必須追殺的仇家,再偶然相逢,便是事故。
辛夷這個傢伙,是介於朋友與仇家中間的人,想著以前的故事,還真捨不得除掉他;想著他製造的事故,我大爺爺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
辛夷那個堂客們,茵陳,雖說做到萬人嫌的地步,至少,罪不致死。但辛夷這個傢伙,卻一槍嘣了她。
這裡去長沙,姑且別想太多太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大爺爺是有我大爺爺尋人的妙計:既然辛夷結交的那個女人,是個婊子,當婊子的女人,自然都要住在熱鬧的地方,向世上好色又而快陽痿的男人,兜售那可以反反覆覆使用的而且不易損壞的、長著無數根彎彎毛二兩敷子肉。
轉過三十年前,我大爺爺給做甘肅泉州生意、廣州北京生意的老闆當過挑夫。大老闆們一到長沙城,就喜歡往天心閣、千總巷、都正街上鑽,那三個地方,住著一大堆捏得出水的桃花姑娘。
我大爺爺枳殼,逢人便問,天心閣往哪裡走。大凡是個正宗的長沙土著,自認為比龍城縣赤腳板漢子,高出不少等級,懶得搭理,更不答話。
一個手裡搓著兩個鋼球、穿著黑色綢緞褂子的老人說:“往前面走。”
“還要走多遠?”
老人只差沒有把手中的鋼球,砸在我大爺爺的臉上,眼珠子一瞪,離開了。
我大爺爺只能依著他的話,走過去。走到前面,卻是一所學校。高高的牌樓,下面有一扇窄窄的校門。學校的大門口的牆壁上,和阿魏痞子的春元中學一樣,刻著校訓。
校訓只有四個字,我大爺爺只認得一個字,是“實”字。
我大爺爺正要轉身離去,學校裡的銅鐘敲響,大約是學生們下課了,一群穿著校服的學的,像一群西洞庭湖的野鴨子,竄到校門口外的地坪裡。
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子,留著長長的頭髮,一手扯著兩個同學,一個瘦不拉幾,一個肥肥胖胖,扯到圍牆邊,吼道:“你們兩個撮巴子!還不把身上所有的錢,交給老子!”
肥肥胖胖的學生,老老實實把幾個小錢,遞給那個不胖不瘦的男同學。瘦不拉幾的學生,囁嚅著:“我實在沒有錢。”
“你不想交錢,是吧?撮巴子,老實一柄開山斧,把你的野蕌子腦殼,劈你個稀巴爛!”
我大爺爺走過去,大罵道:“虧你還是個學生,怎麼不去瓦崗寨,當混世魔王?”
那個八九歲的男孩子,拿著一柄小小的開山斧,朝我大爺爺衝過來,衝到半途上,忽然止停了腳步,驚叫道:“大爺爺,怎麼是你?”
我大爺爺一摸後腦勺,問:“你這小傢伙,是哪個?我的家,歷來家風清白,從來沒有出過你這樣的小土匪。”
男孩子操著一口正宗的長沙話,說:“我是衛茅伢子呢。”
“衛茅伢子?你幾時上了瓦崗寨,當了混世魔王程咬金?”
“大爺爺,我還不是缺錢花嗎?”衛茅伢子多少有點不好意思,但話卻說得理直氣壯:“大爺爺,你莫講你的仁義道德,這個世界上,哪個人不搶?你看看省政府那個曾邦憲,他那個省政府主席的位置,一樣是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