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沃死咯!(第1/2 頁)
“老爺,行行好,給點吧,一個銅板也行。”
老包身後頭有個小孩的聲音傳來,扭頭一看,原來是個小乞丐子,兩根手指頭還拽著自己衣角。
這小乞丐不大點兒,還不到老包的腰,估計連十歲也沒有,面黃肌瘦的,穿了個不合身的長褂子,一直耷拉到膝蓋上,上頭還沾了油漬,還有一個個白斑,興許是衣服託在地上沾了些灰塵。
小乞丐光著個腳,一隻手裡還拿著個破碗晃盪,裡頭一個銅子也沒有,只放了幾個破石子,撞一起咣噹咣噹響的。
“去去去!一邊去!”
老包可沒有善心發給別人,包國維的司丹康還沒買呢,他即刻想把這小乞丐的手拍開,卻又有些嫌棄他身上有些髒,一隻手僵在空中,還是沒能拍下來。
那小乞丐子也不怕捱打,還用兩根手指拽著老包的衣角:
“行行好吧,老爺,俺想出城,找俺爹。”
“滾一邊去!還找你爹呢,回家找你娘去吧!”
“俺娘沃死咯!家裡頭的錢,交了死人稅,現在運人出城要交稅了,俺沒有錢,還欠了死人稅沒交。”
沃死了是方言,就是餓死的意思,聽這小乞丐的意思是要帶著他孃的屍體出城,還要往北走,還要去找他爹。
老包最近跟人學了不少文化,故而想起了這個成語:痴心妄想。
北伐戰事吃緊,城裡頭收稅的由頭也越來越多了,老包早就聽秦府的下人說過現在死人都要交錢。
官府給的理由是人死了要佔用土地,先要交遺產稅和土地佔有稅,不過大戶人家還真沒見過有誰交,真交錢的都是窮人。
現在運什麼東西出城也是要交稅的,包括糞土,自然死人也是逃不掉的。
這些事情雖有些不靠譜,卻沒人願意管,當大官的巴不得下頭能多收上些稅來,好拿錢去打仗。
老包忽的想起,原先國維娘死的時候,那棺材錢也是找人借的,只不過那時候死了人還不用交稅。
“走走走!別拉著我了!”
收到包國維的影響,包老爺最近有些心善,見不得這個,他像個闊佬爺似的毫不在乎的掏了一毛錢扔到那小乞丐碗裡,其實心裡頭卻心疼的要命。
不管這小乞丐說的是真是假,老包就當是為國維積攢積攢功德了!
……
一進頭油店,老包看著裡頭琳琅滿目的瓶瓶罐罐,眼花繚亂的轉了半天,不知道該挑哪個,也找不到什麼康的頭油,只得找到店主問:
“老闆,有沒有那個頭油,叫什麼,施丹康的?”
老包總是記不住這種像是西洋傳來的名字。
店主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滿臉胡茬,正讀著一份報紙,聽到老包問話,先是打量了一番他的衣著,才決定要不要回他話。
老包這回不再穿那個大棉服了,而是穿了個黑色長衫,非是短衫,一來這是秋季,天冷;二來,自打魯迅發表了白話文《孔乙己》的故事後,再穿短衫就很容易會被人瞧不起。
他還戴著個眼鏡——老包以往從來都是不愛戴眼鏡的,因為他覺得一件穿了十年,到處都是補丁的衣服,配上眼鏡實在是太不搭了,反倒會叫人笑話。
除了腰習慣性的佝僂著以外,老包看上去倒還像是個斯文人,大概是能買東西的,只不過……
司丹康頭油!那可是廣生行的老冤家對頭了,廣生行想打進上層市場,卻始終被司丹康給壓在下頭:世人只知司丹康,不知廣生雙妹油!
這老頭怎麼跑這兒來買司丹康?
“什麼施丹康?我們這兒有生髮油,廣生行的生髮油、雙妹牌的生髮油,還有廣生行的花露水,能驅蚊子,現在晚上蚊子多,買了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