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小杖則受(第1/2 頁)
這個時辰,崔元卿早該在運河碼頭之上了,怎麼會跪在春暉園的正廳?
程頌安進了屋,便望見餘老太太面色沉沉坐在太師椅上,手中的柺杖倚在一邊,崔元卿跪在她腳下不遠處,身後站著兩個粗使婆子,一人拿了一張手掌寬的板子,如怒目金剛般立著。
“你既來了,坐在一邊看著。”餘老太太淡淡道。
程頌安不知所以,緩緩跪在一邊,垂首不語。
崔元卿側目看了她一眼,這會兒她已經重新換了衣服,臉上敷了脂粉,她甚少這樣濃妝,將她本來的美貌遮去了許多,想來是為了遮蓋被哭腫的眼睛。
他動了動唇,想說什麼,被餘老太太打斷:“你跪什麼?起來。”
程頌安跪著沒動,低聲道:“相公惹了祖母生氣,是孫媳沒有勸諫之過,跪著也是當分的。”
崔元卿用手肘頂了一下她的胳膊道:“你起來。”
程頌安仍舊沒有動。
餘老太太卻動了氣,抄起柺杖就站了起來,一把推開那個婆子,狠命在崔元卿背上抽了幾下。
程頌安沒防備,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向後一倒,蹲坐在地。
身旁的崔元卿卻下意識去扶她,手伸到半道,見她無礙,便又縮了回去,一動不動,生生受著落在背上的柺杖。
程頌安這才發現崔元卿的背上滲出紅痕,顯然她來之前,他已經捱了板子,而老太太的柺杖是紫檀木製的,比那板子要厚重許多,這幾下死手下去,崔元卿饒是鐵打的身子,也得迸出血來。
再打幾板子,或許今日就離不了京,那可是抗旨之罪,整個崔家必受牽連。
她不及思索,上前一把抱住柺杖,懇求道:“祖母,別打了,打死相公事小,讓您背上不慈之名事大。況相公為聖上欽點的巡察御史,若今日您打死了他,如何面對聖顏?祖父在天上看著呢。”
餘老太太一聽她提丈夫,頓時淚如雨下,扔了柺杖跌坐回太師椅上,哭著道:“若你活著,這兩個冤家就是殺了彼此,我也由著他們去……”
程頌安聽著不對,老太太竟是為了他們兩個的事才要笞撻崔元卿的?她疑惑地朝身邊的人看了看,崔元卿咬牙忍著痛,只是低頭不語。
她本不想理他,但此時這種情況,也不得不違心道:“相公豈不知小杖則受,大杖則走,非不孝也,難道要讓祖母將你打死,做一個不慈之人?”
崔元卿側過頭來,因劇痛而導致臉上有些發紅,使他本面如冠玉的臉上,多了一分殘損的美感。
他目不轉睛盯著她,語氣乖覺,回道:“夫人教訓的是。”
程頌安被他弄得呆在當地,頗有些不自然地低了頭,她不過是象徵性地勸諫一句罷了。
“你們這個時候還糊弄我老婆子!”餘老太太震怒地拍了一下扶手,“當我不知道你們在屋裡鬧成什麼樣子?實話告訴你們,筠香館裡的事,什麼也瞞不過我去。”
“原先你們小打小鬧,我不當回事,今日你把她逼到拿劍殺人,明日不定能做出什麼事來,我是替你祖父打你!”
崔元卿以頭觸地:“祖母打的是,孫兒知錯。”
程頌安心中頓時慌亂起來,她知道院中的小丫頭們有老太太的人,但也從未在意過,今日原是急了,忘了她們會跑來這裡稟告,於是也跟著磕頭:“孫媳膽大妄為,求祖母責罰。”
餘老太太指著她,眼淚潸然而下:“我難道怪的是你們打鬧?我恨的是你們在我面前裝得一對璧人,實則水火不容,將我矇在鼓裡當猴戲。罷了罷了,我死了不見你們祖父便是。”
程頌安跪爬到她腿邊,跟著流淚道:“祖母不會死,別丟下雲黛……”
前世就是祖母死後,這個府中再沒一個能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