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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觀走在前面,用目光丈量此處的一草一木,興許是多年沒人來修繕,石板縫隙中生長出半個小腿高的雜草。深秋時節,枝葉枯黃,欲顯凋敝。
而與之格格不入的,是眼前這個猶如青壯年一般富有生機的沈宅。
在傅羽舒暗自打量時,沈觀解釋道:「是我託人將宅子重新修繕的,並且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過來打掃。」
傅羽舒輕輕「啊」了一聲。
雖是如此,歲月的痕跡亦是抹除不去。或許沈觀只是託人打理,並沒有真正親自來過這裡,生鏽的鎖、被灰塵覆蓋的門框窗臺、以及撲面而來的陳舊氣息,都是證明。
重回故地,沖淡了傅羽舒陡然見到沈觀的驚慌,他抬起眼,看向走在身側的男人。
十幾年的時光,當初身形還算瘦削的少年,如今已經長得這麼高大了。步伐端正,言行從容,儼然是長輩們最期待的模樣。而他自己卻像被定格在某個時間節點,身上爬滿被生活磋磨過的影子。
「你現在在唱戲?」沈觀問,「在哪個劇團?」
「……沒什麼名氣,不提也罷。」
沈觀點點頭。
兩人繼續拾階而上——臺階還是木質的,看起來比一樓的要新一些,地板上還有人踩踏的痕跡。二樓的大門向南虛掩著,半邊日光傾瀉進去,沈觀一推,門就開了。
傅羽舒剛想跟著沈觀進去,一抬眼,卻忽然怔在了原地。
堂屋的正中間,貼著張極具年代感的掛畫——沈觀連這些都復原了。
然而令傅羽舒怔愣的並不是這些。
掛畫的下方,擺放著一條長櫃。幾個抽屜的把手擦得很亮,玻璃門也是。而在長櫃的上方,端端正正地擺放著沈鬱青的黑白畫像。
有那麼一兩秒鐘,傅羽舒幾乎忘記了呼吸。
沈觀淡然依舊。他注意到傅羽舒的視線,主動走上前去,在畫像前作了三個揖,淡淡道:「老爺子不想走遠,我就把他留在這兒了,每年清明都回來看看。」
震驚之餘,傅羽舒覺得有些可笑。
他們這爺孫倆一個比一個喜歡不按常理行事。哪有老人逝世後把遺像擺在這破敗的宅子裡,後人自己卻常年在外跑的?
曾經,沈鬱青的臉總是出現在傅羽舒的夢裡,眼下陡然變成相片,真正地印入眼簾時,傅羽舒才恍覺,自己已經許久沒有端詳過這張面孔了。
他回過神來,學著沈觀虔誠地低頭拜了三下。
抬起頭時,卻發現沈觀在盯著他看。
……不是錯覺,傅羽舒想。
三十多歲的沈觀,比少年時更具侵略性,心思也愈加深沉。當初的傅羽舒能輕易地從沈觀的面部表情上讀懂他內心的想法,而現在,只要與他視線相觸,就會忍不住心臟狂跳。
越壓抑,跳動的頻率便越猖狂。
那沉寂多年的心,竟在這匆忙的一瞥中,死灰復燃,剎那飛去九霄。
沈觀似乎察覺到傅羽舒身上的微妙變化。他轉動身體,朝傅羽舒走來,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上。
在一片幾近讓人耳鳴的聲響中,傅羽舒聽見他問:「拜完了?」
傅羽舒:「……嗯。」
「好。」沈觀點點頭,目光銳利,「現在輪到我問——傅羽舒,給我一個你當年不辭而別的理由。」
哪有什麼理由呢?
想要和一個人分別,將他徹底從自己的生活裡剔除,只需要不聞、不看、不問,甚至不需要刻意做什麼,只要遠遠離開,若是沒緣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
但看到沈觀的那一刻,傅羽舒那顆久久死寂的心,終是重新燃起火焰。
許許多多現在想來覺得幼稚可笑的話,竟是再無機會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