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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這串佛珠中,有一顆裂了一個口子。
傅羽舒下意識往西廂房的方向看去。
那扇常年上鎖的門虛掩著,有些陰冷的風從門縫裡絲絲地沁出來。傅羽舒走過去推了一下,門就開了。
門後,他那身患神經病的老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抬頭看著傅羽舒笑。
一個小時後,祖孫三代坐在了同一張桌上,熱湯的香氣伴隨著白煙順著風的方向飄去。
傅羽舒捧著碗,一動不動地盯著對面的男人,而柏英像個中間的和事佬,一會給傅羽舒夾一筷子豆角,一會又給傅書江舀了勺湯。
半晌,她一拍手:「我就說我好像忘了什麼。你倆等等,我去廚房把糖耙端來。」
腳步聲遠去,桌上唯一一個說話的人走了,剩下兩個人沉默相對。
但沉默只是傅羽舒一個人的,傅書江從西廂房裡出來後就一直在笑。沒人知道他在笑什麼,一個精神病人的精神世界就像是一團雜揉在一起的毛線團,更別談他還摔壞了腦子。
傅羽舒冷淡地低下頭,往嘴裡丟了塊土豆。
柏英滿臉笑容地走來:「最近記性越來越差,還好想起來了,來雀兒,嘗嘗,你最喜歡吃的糖耙。」
糖耙是麥芽糖做的,外面裹著一層金光的顏色,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增。傅書江樂呵呵地夾了兩個,分給柏英和傅羽舒。
柏英適時坐下來,裝作無意開口:「暑假的時候我帶你爸爸去醫生那兒看了看,醫生開了點藥,回來吃了段時間,沒想好效果還挺好,你看他現在多開心。」
她不提遺傳性精神病一旦發病,幾乎是無法治癒的,彷彿也忘了不久之前,眼前這個人曾癲狂到拿著菜刀四處亂砍。她簡單而純粹,只要嘗到一點甜頭,就可以忘了所有的苦難。
傅羽舒夾著糖耙往嘴裡送,明白過來,剛剛柏英是為什麼發呆。
「沈老頭那事兒也是你爸爸幫忙的。」柏英笑著說,「陳偉雄他們後來又來過一次,聽說沈老頭摔了就在那冷嘲熱諷,差點拉不住架。你爸爸往那一站,他們就慫了。」
她笑著眉眼彎彎,一時有了絲年輕時的模樣,她是真的開心。
傅羽舒便也笑了一下。
他想,跋扈如陳偉雄,也是害怕身為「瘋子」的傅書江的。但柏英一個弱小的年邁女性,卻只是因為這個瘋子對她露出笑容,就開啟關押他的牢籠。
還砸壞了鎖。
傅書江看見傅羽舒的笑,眼睛瞬間炸開亮光,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話,又夾著一塊糖耙放到傅羽舒的碗中。
糖耙是甜的。但傅羽舒咀嚼了幾下,嘗出了些許苦味來。
往後的一段時間裡,傅書江獲得了短暫的自由。
說清醒也不清醒,只是較之前來說,他彷彿不再具有暴力傾向——這對柏英來說,已經是巨大的驚喜。
至於楊志軍……
傅羽舒曾經看到過他一回。
那是在距離沈鬱青摔傷後的半個月,他因不願和傅書江待在同一個空間裡,便頻繁地往沈家跑。
初秋的夜晚風的溫度像水,沁涼。秋天一到,冬天就不遠了,沈觀一面忙著準備幾個月後的美術聯考,一面還要兼顧高三的文化課,鄉鎮裡雖不如市中抓得緊,但高三也不可懈怠。剩下的點餘力,就全放在了沈鬱青的身上,忙得不可開交。
傅羽舒扛著一把沈鬱青需要的椅子往沈宅裡走時,餘光一掃,就瞥見了牆後站著的黑色身影。
他一眼就認出了楊志軍。
和大多數義村裡的中年男人一樣,楊志軍身上帶著濃重的頹廢味道。在監獄待的十年時間裡,讓他眉宇間的戾氣看起來更重。
傅羽舒沒見過楊志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