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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羅停下,繼續看他,眼神讓他毛骨悚然,他往嘴裡倒了口酒,又慢慢說下去,「我看見有個小姑娘……」
「我叫你別說了!」沈雁咬緊牙關低吼。
「害怕了?」殺手笑道,「你也這麼大的人了,又不是你殺的,你怕什麼?」
這句話一說,沈雁連抓著船舷的力氣都沒了,像個提線木偶似地,「吧嗒」就掉在了地上。秋羅被驚得不輕,手裡的酒葫蘆差點跟著他掉地上。
兩人之間陷入一片死寂,底下划船的殺手們也不說話,一時間只有船槳劃開睡眠的輕響,一浪一浪,既有規律。過了會兒,秋羅瞪著他,
「船上的火/+藥是你派人點的?」
沈雁搖頭。
「那你故意把這趟行程漏給了梅氏?」
「不是……」沈雁咬著牙坐在地上,眼睛緊緊盯著一塊翹起船板上的木刺。
「難不成你本來就是梅氏的人?」
「別問了。」他覺得自己沒力氣站起身來,秋羅形容的景象在他眼前反覆出現,他緊閉上眼睛試圖將那些場景驅出腦海:染血的江面、火光、斷裂的人體、「小姑娘」、公孫玥……
一口冰冷的江風嗆進胸口,他抓著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
秋羅擰起眉頭,「我不明白,你沒有派人上船,也沒有故意走漏訊息,借刀殺人,這事兒跟你也沒什麼關係,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沈雁瞪著他,不說話。秋羅討了個沒趣兒,也不惱,反而說,「我自十來歲就被師父帶入這行,剛開始的幾年確是會做噩夢的,所以我多少也算是個過來人。所以你要是真有什麼心結,不如跟我說說。」
「……別這麼看我,拋卻生意不談,我是很喜歡小公子的。」
「喜歡我?」沈雁不可置信。
「你是美人嘛,美人誰都喜歡,要不是必須取小皇帝的性命,我倒很願意跟你當個朋友。不過就是個生意而已,除此之外,咱倆沒有私仇。」
「人命……在你眼裡不過就是生意而已?」
「當然,僅此而已。」秋羅支著下巴,說得理所應然,「人皆有死,只不過有人付錢,要你的小皇帝早點死罷了。」
沈雁沒有反駁,他知道自己如今早已經失去了那種反駁的權力了——為愛情殺人和為金錢殺人,本質上並無不同,若有區別,或許前者更為虛偽。
秋羅斜眼看他,「我知道你們這種讀過大書的人,心裡總看不起我這樣憑手藝吃飯的,可要是,我是說要是,你果真跟今夜江上的事有關係的話,你最好也像我這麼想。不然,就等著後半輩子噩夢纏身吧。」
他現如今是否一語成讖,沈雁尚不知曉。他只知道世上僅有一人能讓他為如此事。
白無憂。
即便他將為此痛苦終生,即便他將為此犯下更多不可原諒的罪孽,最後以身殉罪,但若她不安全,不安好,不幸福,一切就全無意義。
這是他願意為她做的事,不計之於後果為何。
「那就惡夢纏身吧。」他輕聲吐出這麼一句話,穩了穩身子,緩緩站了起來。
「你這人真怪。」秋羅好奇地道,「有時候好像自己幹了什麼十惡不赦之事,有時候又好像一點不把人命放在心上。」
「巧了。」沈雁蒼白著臉對他笑笑,「我覺得也是這樣。」但這條路是看得見終點的,他清楚地知道它通往何方——死寂。會有那麼一天,面對死亡他連眉頭都不會動一下,不管是他人的,還是自己的,他親手造就的,與他全無幹係的。
他曾遍閱史書。
他看見過薛艷為阻劉茹大軍南下,親手燒掉在北方昂然聳立了千年的巨城白火,連同她的親姐姐薛明一起,是夜,萬鬼同哭,雪花如席,朔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