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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曠維持著她的冷酷面容,她因著手上本就落了很多人命,這些年來眉宇眸光中多了一絲煞氣,尤其當她穿戴整齊一身的錦衣衛裝備後,這層煞氣便自然而然逸散而出,讓膽怯之人見之懾然。
她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表哥身上,暗道真是不巧,怎得今日是表哥出面,他的上官去哪兒了?
恰好郭大友此時也問了這個問題,盧維楨回答道:
「山東清吏司郎中範禺名出公差去了山東催徵夏稅,前些日子剛走,得有三個月才能回來。」
「哦,我似乎聽說今年山東匪患十分嚴重,是不是今年的夏稅會有困難?」
「上差明鑑,確實如此。眼下山東當地多位糧長畏難情緒嚴重,催徵困難,連關領堪合都分派不下去,此事確實是眼下戶部最棘手的事之一,故楊尚書便差範郎中親自督辦催徵。」盧維楨嘆息答道。
夏稅是大明兩季賦稅中的前一種,主要收麥,涉及到的是北方的種麥區。後一種則是秋糧,收的是南方的稻米,比之夏稅更為重要。糧長乃是各鄉選派出的鄉民大戶,擔任銜接官與民的職責。自古以來皇權不下縣,由鄉民自治是老祖宗一直沿用的治理方式。官府派發每年每個稅區的賦稅關領堪合,各個稅區的糧長便須領了關領勘合,向下分派催徵稅糧的任務。
洪武初,糧長、裡長與甲首各有分工,糧長督並裡長派發各個裡的稅糧任務,裡長又向各個甲首派發各保甲內的稅糧任務,最後甲首向保甲內的所有糧戶派發稅糧任務。當時規定了糧長每年須於規定時間以前抵達京師領取勘合。所謂勘合,就是一種二聯單式的文冊,在騎縫中間加蓋官府印信,使用時撕剪下來,雙方各執一紙,以憑日後校勘對合之用。勘合是向內府戶科關領的,用畢後又須向戶科繳銷。這種發明源自於洪武初年的空印大案之後,算是大大便利了官府運作。
等到繳稅時期,糧戶繳稅糧於甲首,甲首再繳於裡長,糧長收集齊所轄所有裡長繳來的稅糧後,負責親自押解稅糧入京。押解的任務當時還是由糧戶輪流出舟船車畜分擔的。糧長抵達京城後,還會受到洪武皇帝的親自面見,得聞天聽,是十足的榮耀。甚至還有催繳工作做得出色的,被直接任命為官員,平步青雲。彼時的糧長,在鄉裡鄉間有著極大的權威,甚至握有生殺大權。
自永樂帝遷都北京後,南方賦稅大省繳納稅糧的路程大幅度拉長,負擔連年加重,民眾苦不堪言。為節約勞力,糧長與糧戶不再親自押糧入京,而是交付軍隊押解,但是也要補足給軍隊一定的耗損和腳糧,稅糧負擔開始急劇增加。關領勘合也由糧長親自入京領取改為官吏下放,從此開啟稅吏的天下。糧長不入京,地位於是大大下降,催徵稅糧成為了苦差,再也沒有人主動願意擔任糧長,於是改為官府任命。及至隆慶年間,土地兼併日益嚴重,皇族、宦官、勛貴利用特權,以投獻、請乞、奪買的手段大量侵佔土地。糧長一職基本由這些權貴留在當地管理田產的家奴輪流承擔,稱之為朋充。這些人同時也是裡長或甲首,參與繪製本地的魚鱗圖冊。他們往往與官府稅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每年繳稅糧時,常常不會繳足,再加上層層盤剝剋扣,國庫日益空虛,如今全國各大省的稅糧都存在著嚴重的拖欠情況,官府束手無策,乃是朝野上下人盡皆知的巨大積弊。
「一畝官田七鬥收,先將六鬥送皇州,止留一斗完婚嫁,愁得人來好白頭。」「為田追租未足怪,盡將官田作民賣,富家得田民納租,年年舊租結新債。」這樣的歌謠,不知在民間傳唱幾許。
萬曆以來,前首輔張居正實施新政改革。其核心為——核吏安民。所謂核吏安民,先核吏,再安民。懸法於眾,刑賞予奪,秉持公道,以振風氣。遂推行考成法與一條鞭法,使大明面貌煥然一新。從前六部六科繞過內閣直接向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