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滿堂花醉(第1/2 頁)
“誰告訴你世上最大的鳥是信天翁?”眼瘋之人睥睨道,“你怎麼不說麻雀是最大的鳥?就會胡咧咧、瞎嚷嚷,不學無術!信正,你知道什麼?我告訴你,信天翁壽命很長。非但信天翁不會很快滅絕,就連雕這種體型大小不一的鳥也會存活得比人這種東西更長久。因為人愛作死,雕不會。鳥為食亡,人為何而亡?沒事就作死!” 信正望了望有樂,難抑納悶道:“不是我說的……” “你給我閉嘴!”眼瘋之人投來責怪的目光,呵斥道,“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莫要不懂裝懂,你懂什麼呀?自以為是,還自詡為無所不知的‘通天曉’?不要學你舅舅他們家,除了嘴硬,別的能耐都沒有,只會亂嚷嚷,一打仗就死。自己錯了要勇於承認,應該知錯就改,你否認有用嗎?沒風會起浪?” 有樂在人多之處縮頭縮腦,躲過他哥哥那雙瘋狂掃覷的眼光,從信正的背後移軀悄避。 “無風浪不成江湖,”眼神瘋狂之人從一個花白鬍須的褐袍老者手上接過香枝,拜過神龕供奉之位,轉身說道,“早年就是因為中原那邊的江湖風浪太大,我家先人厭倦了無休止的紛爭,萌生退隱之意,不得已背井離鄉,攜家帶小,幹冒大風大浪渡海遷徙,來尋找心目中的桃花源。” 我忍不住小聲問道:“他在唸叨什麼啊?”有樂朝我耳邊悄言:“我哥的‘碎碎念’很多,你隨便聽聽就行。” “找到了沒有呢?”眼神瘋狂之人話聲忽轉亢亮,捧香而問,“桃花源在哪裡?在陶淵明那裡?可那只是他幻想之文中世界,現實卻是黑暗橫行。漢末縱然短暫出現英雄的黎明,卻隨著長江的燃燒,掩映在故都殘垣廢墟的暮鍾餘暉之間。魏晉風骨就算曾經有過,亦隨廣陵散一弦而絕。剩下只有無邊的黑暗與荒唐,世人自甘迷醉在藥與酒和清談中。晉之嚴酷,你們知道多少?司馬家族的苛政高壓之下,人們紛紛逃避現實,塗脂抹粉,變著花樣追求避世,甚至迷戀修真、修仙、扮神仙,沉淪於虛緲夢幻,那其實是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年代!那裡沒有桃花源,我家先人曾經在魏國洛陽所見的英豪之氣象已不復存在,司馬氏是篡奪者,誰買他們的帳?縱使建安以後之世已無風骨,然而先人自有骨氣在,所以來到這裡,繼續尋找桃花源。這是什麼地方?我們的新家園?這是哪裡?” 花白鬍須的褐袍老者接茬兒,扯著嗓子唱了一腔:“蓬萊山,在何處?” 祠前許多裝束類似之人紛以嗟詠之調作答:“玉川子,乘此清風欲歸去。”由近而遠,次第傳唱開去,又從遠處傳唱復返,直入堂內。彷彿空谷迴音,良久繚繞。 我暗起陣陣細皮疙瘩之際,有樂在耳邊悄言:“祝師宛和他的夥計們吟對之句出自‘茶仙’盧仝詩作。你應該不陌生……” “這個陌生的地方是我們的新家園,”眼神瘋狂之人掃視眾面,語氣沉重的唏噓道,“然而找到了桃花源沒有呢?桃花源在哪裡?先人從津島登陸,起初到清洲耕田、尾州種桑,在從前凜冬般嚴寒惡劣的氣候下掙扎求存,那時我們這片土地按不同的部族搞分工,咱家先人分到生產紡織用料那一邊去了。後來有些族人又到越州拓墾,如今那個地方變成了所謂的‘越前國’,還一分為二多出來個‘越後國’,我們先人當中的一個分支在越前開荒,結草壘土,初創織田莊,從此捨棄本姓,改以莊名為家族姓氏。祖先們鑄劍為犁,只留下最後一把劍,以供紀念。奉祭此劍之處,當年是個草堂,最初叫‘劍祠’,日後被尊奉為‘劍神祠’,當地人也有稱其為‘劍神社’。而我們家族的這一支,世代成為祠官。” 秀吉在我旁邊小聲說道:“有樂他家祖輩四處折騰,到底也還是耕田為主業,偶爾當當神棍。還好我們村那些先人沒跟著四處去,自從江浙寧波渡海過來之後,就沒到處跑,依然留在尾張一帶耕地、種東西什麼的,我們家主要是種瓜種菜,當了許多輩子的農民,我媽媽她們也是種菜種瓜。熬到我這一代,終於熬出頭來了……幸好有樂他家族裡當神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