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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什麼時候能抓住兇手?」男孩直截了當地打斷姜齊,深邃的眼睛裡閃著遠超他年齡的、堅定的光芒。
姜齊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覺得這孩子奇怪了。
他從頭到尾都沒掉過一滴眼淚,冷靜得幾乎不像個孩子,甚至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冷靜。
儘管後來姜齊會明白,有時候剋制和冷靜代表著更深切的悲傷,宋清珩是這樣,很多年後的蘇樂生也是這樣。但當時他是真的有點被這孩子嚇著了,尤其是宋清珩好像認準他了一樣,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每天風雨無阻地守在刑警大隊門外,看見他就問:「害死我姐姐的人是誰,你們抓住他了嗎?」
「是王洪德。」
案發後的一年,姜齊終於有底氣對宋清珩說出這句話。他和宋清珩坐在肯德基裡,把手裡的報紙往男孩面前推了推:「下個月8號判死刑,你姐姐在地下可以瞑目了。」
宋清珩把嘴裡的上校雞塊嚥下去,看都沒看報紙一眼:「不是他。」
姜齊的心跳了一下:「怎麼可能不是他,你小孩子知道什麼?」
「我就是知道。」
宋清珩斬釘截鐵地說。他身上穿著海營市福利院發的粗糙的深紅色運動服,個頭比一年前抽條了些,姜齊被他盯著竟然產生了一種壓迫感:「他們說我姐姐死於性窒息,可是我明明看見她身邊有空針筒,那些人給她打了藥。」
「針筒?」姜齊一怔。他從沒在任何和案件相關的現場調查報告裡看到有針頭,更沒有看到法醫的報告上提起宋清絮死前接觸過藥物。
「你別瞎……你什麼時候看見的?」
「我趁你們不注意鑽進警戒線的時候看見的,一轉眼就不見了。」宋清珩挺直單薄的脊背,看著姜齊的黑眸閃著堅定的光,「我沒有撒謊,你一定要相信我。」
姜齊不知道,在其他孩子還在為不想上補習班和父母耍賴的時候,當年只有十歲的宋清珩是怎麼逼著自己理解「性窒息」「強/奸」這些字眼、一遍遍回憶姐姐死後的慘狀的。
但他知道宋清絮的死肯定有蹊蹺。
姜齊沒看見宋清珩口中的針筒,但王洪德定罪量刑以後,他原本沒錢繼續大學學業的姐姐突然就交上了拖欠已久的學費。案發當時和王洪德同在一間包廂裡的另外三個男人雖然也被判了三到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但緩刑減刑一套操作下來,每個人身上的刑期都只剩下一年半載。
傻子也看得出這裡面的事不對勁,但整個公安系統和法院都預設了這種「不對勁」,姜齊能做什麼,他又敢做什麼?
「這樣吧,你好好讀書,爭取以後考警校,自己給你姐姐報仇。」
姜齊最後只能這麼和宋清珩說。他也知道自己窩囊,可他家浩浩比宋清珩還小兩歲,要是他為了伸張正義把自己搭進去了,浩浩怎麼辦?
話是這麼說,但姜齊後來還是心中有愧,繼續私下調查這些事,然後……
他摸摸顴骨上的傷疤,從久遠的往事裡感受到徹骨的寒意。
調查進行不下去,他能做的就只有三不五時地接濟宋清珩一點錢。調來南城市之後不久,他就聽說宋清珩考上了省警校。
姜齊當時還給宋清珩打了個電話恭喜他考學成功,後來兩人之間的聯絡就莫名其妙地斷了。宋清珩不再聯絡姜齊,他自己工作越來越忙也顧不上,猛然一回想,才驚覺宋清珩現在應該已經十九歲了。
應該再過兩年就能從警校畢業了吧?姜齊是真的希望宋清珩能如願找到殺害他姐姐的真兇,至少在這行混的得比自己強。
他看向窗外,天已經大亮了。太陽照破濕漉漉的雲層,在天空中映出一道模糊的彩虹。
南方的天氣就是奇怪,先是連著下了好幾天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