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清酒入喉愁更愁(第1/3 頁)
腐草幻生仙熠遊,襲簾信風汆杏紅。
六月裡,暑正中,晚風也燥,晨風也愁。
日前花酪冰羹伴,今朝杜康戲玉喉。
渡松雅院。
雲絹雕窗半罅半敞,青檀窗楣前,金黃皮兒點了絳的杏子顫巍掛吊著,累累碩碩的。
繁鬧了一樹。
“一、二、三、四、五、六、七……”
近窗而置的圍屏榻上,宗寥攏著件赤焰般豔麗璀璨的廣袖長袍,斜倚奇獸根雕憑几,暗淡雙目一瞬不瞬,懶懶散散地瞧著窗楣前幾顆打顫的杏子,訥然自話。
她修長如浣濯過的鮮蔥秀指間閒悠悠晃搖一盞藍玉爵,小抿兩口後,仰頸灌下一整杯。
姿態看著慵懶愜意,神色還是帶了幾分鬱愁的。
且看她所倚的錦榻下方,黑桐木底雲緞面的鞋屐東邊朝天躺一隻,西邊又翻臥一隻,不規矩的模樣全脈承襲於其主。
宗寥反嗝了一口酒氣,甩了甩腦袋,眨眨眼,意欲是要看清什麼,又似乎是看見了什麼後表現出不可置信。
旋即她皺了眉,頭也不回地喊道:“斜雨——”
“唉……”清亮恬柔的女聲自屋外飄進。
斜雨轉眼到了跟前,斂衽禮道:“爺找我?”
宗寥微微撇去目光,道:“你來……嗝……”
淡淡嘟起粉紅的唇,宗寥抬手指向窗上沿,再抬高一點,“這杏兒,我昨兒吃了幾顆?”
追隨她指去的方向,斜雨望見了掛在窗前的幾枚彷彿納足了晨曦光澤的黃水晶形狀的肥杏。
回想間,斜雨暗扳手指頭數,而後道:“……四,五顆。”
“五顆?”宗寥蒙唇打個呵欠。
斜雨眨眨眼,瞧著世子微醺的眼眸,紅暈暈的流暢俊美的臉頰,肯定道:“是五顆。”
“嗯……”宗寥嚶聲,氣息綿長悠緩,猶疑裡夾雜著責問。
落下玉爵,榻上方几震起清脆一響,“看來我是越更寬縱你這丫頭了,大白天的就敢說鬼話糊弄人!
我昨兒晚間數了這串是十個,你說我吃了五個,那就還剩五個,為何我今早數了數遍,還是十個?”
斜雨眨著靈潔的杏仁大眼,還是瞧著世子。
見她耷頭蔫耳的,俊顏紅撲撲的,一瞧就知是醉了。
斜雨撇嘴,撓頸,隨後解釋:“爺可冤枉我了。您昨晚討的五個枝蒂還在那擺著呢!我想扯謊也扯不了呀……”
說著她急急退出屋子。
少時後,清麗嬌俏的青紗羅裙閃現至窗欞外。
斜雨高高仰起秀項,歪著腦袋往宗寥瞧不見的地方瞅了瞅。
漂亮利落的髮辮堪堪滑下肩頭,隨之她便輕輕一跳躍,宛似盛夏的青翠柳條任風輕盈一掃過。
待落地時,她手裡拽彎下結滿了果兒的一枝樹丫。
提拎著先瞧了一眼,將末端朝宗寥遞過去,指著採摘過的痕跡數給她看,證明她記得清楚,證明白日說鬼話的人是世子,不是她。
宗寥懶洋洋地伏在窗沿,臉貼胳膊靠著,眉頭鎖著,看斜雨移動的瘦削骨感的手指忽而是一,忽而又變作倆。
宗寥傻呵呵咧了唇,斷續發出幾聲苦笑。
纖長白皙的手指輪個戳戳熟透的杏果,逮下一個,“我說怎麼怪呢,還真只剩五個!”
黃澄澄的杏子在衣袍上胡瞎擦兩下,咬一口,嚼了嚼。
酸酸甜甜的汁液漸漸充斥口腔。
一絲酸津蔓延到眉角時,宗寥蹙額,又打個酒嗝,道:“嗯……許是時氣熱了,晚間不好睡,眼睛乏,還害人忘事。”
斜雨轉啊轉著黑亮亮的眼珠,眼裡裝滿了話,嘴卻閉得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