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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讓我清醒。我閉上眼睛,傾聽著它們在喉嚨裡慢慢滑行的聲音,他們不緊不慢的蔓延著,撫慰著我身體裡面那些灼熱的內臟。一定有辦法的,等我腦子更清楚的時候就能想到辦法的。我才不會死呢,該死的人都還活著,我怎麼捨得死?現在,喝酒吧。只有這架老鋼琴面前的那盞燈開著,我和這道昏暗的光線一起,變成室內這無邊際的黑暗的魂魄。我怔怔地看著手指尖那根煙,他自得其樂的燒著,有一截灰眼看就要掉下來。我輕輕伸出食指,想把它們彈到地板上,可是就在一剎那間我恍然大悟,於是我急急忙忙的端起面前那罐還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的啤酒,一口氣喝乾了它,啤酒裡面那些濃烈的氣體一直頂到了喉嚨上面,然後我才把那截菸灰彈到了空的易拉罐裡。真蠢。我笑自己。現在和當年跑場的時候不同了。我自己是這家店的老闆,什麼都是我的,每一塊地磚,每一條木板,要是連我都不愛護它們,我還能指望誰呢?準是這架鋼琴,這道光線讓我產生了錯覺,以為自己回到了那個時候,每一天跑完場,和band的傢伙們一起喝酒聊天的時候,我都喜歡偷偷的趁人們不注意,把菸灰彈在地板上。像是惡作劇一樣,沒有膽量當面對那些使勁剋扣我們,不肯給我們加薪的老闆豎中指,只好做點什麼表示我想要噁心他們吧。算是做給自己看。
那時候多年輕,多孩子氣,但是多快樂。可就在這個時候,方靖暉那句話又熱辣辣的穿過了我的腦袋,&ldo;你會覺得法官會同情誰?是一個職業正當,什麼記錄都清白的植物學博士,還是一個金盆洗手了以後只會從男人身上討生活的歌女?&rdo;那種熟悉的嗡鳴聲又開始肆虐了,摻和著酒精的味道,和類似於嘔吐物的腥氣。我捏緊了拳頭,四處尋找著我的手機,我不管,我說過的,我要那個婊子養的男人為這句話付出代價,我現在就要。&ldo;方靖暉,你給我聽好了。&rdo;我不管不顧的說,自認為自己還算是維持著威脅人的時候必須的冷靜,&ldo;我沒有嚇唬你,我什麼都敢做,我跟你講我什麼都不怕……反正鄭成功那個小東西的命是我給的,把我逼急了我帶著他一起開煤氣……不就是這條命嗎,我可以不要,我敢,可是你敢不敢?方靖暉你說話呀你敢不敢……&rdo;眼眶裡一陣潮熱的刺痛,可是沒有眼淚流出來‐‐全都燒乾了。我知道,我又做錯了,我又沒能沉住氣,我知道我這樣其實正中他的下懷,我在身處下風的時候應該仔細尋找突破的機會,可是我卻又是一咬牙就起來掀翻了棋盤,我又讓人家看到了我的氣急敗壞,又讓人家見識了什麼叫做輸不起‐‐可是誰叫他侮辱我?
隔著上千公里,他無可奈何的笑,&ldo;東霓,你是不是又喝酒了?去睡吧,等你清醒了再和我說。我要掛了。&rdo;於是我也笑了,&ldo;要是你現在床上有人的話,你應該負責任的轉告人家‐‐你說不定帶著一身亂七八糟的有毒基因,問問她有沒有勇氣幫你生第二個鄭成功。&rdo;然後我就迫不及待的掛了電話,臉上依然帶著微笑。果然,我的手機開始瘋狂的響,他終於被我戳到了不能碰的地方,不打算再維持那副冷靜的表象,準備和我對罵了‐‐我心滿意足的關上了手機,我眼下可沒興趣陪你練習,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對罵起來,總是我贏。
幹嗎總是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總是那種風度翩翩,專等著欣賞我如何失控的樣子?我用力重新拉開了一罐啤酒,太用力了些,拉環劃到了手指。我把臉埋在了胳膊裡面,因為突然之間,脖頸似乎罷了工,拒絕在替我支撐著腦袋。我和方靖暉之間總是這樣的,誰也別想維持好的風度,誰也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