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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催人奮進。南宋文化再起高峰,映照北宋。
侵略者的大刀能毀滅城池,卻無力削平文化的峰巒。
刀槍殺不死詩歌。
憑藉這個思路,我們或能理解:為什麼南宋的文化會呈現出洋洋大觀的局面。
北宋南宋,文脈貫通。
南宋詩人滿腔憤怒,卻不寫口號詩。詩歌,詩意,自足而又自尊。
以此反觀備受今日學者們責備的&ldo;江西詩派&rdo;,當能增幾分敬意吧?國難當頭,但詩人們該幹啥還幹啥,潛心探索藝術規律。江西派的老祖宗黃庭堅有&ldo;祖訓&rdo;:餘嘗為諸弟子言,士生於世,可以百為,唯不可俗,俗便不可醫也。或問不俗之狀,餘曰:難言也。視其平居無以異於俗人,臨大節而不可奪,此不俗人也。
黃庭堅這段話,意味深長。臨大節而不可奪,方為不俗之人。國破文化在,詩心不可摧。
楊萬裡擅長山水詩,體察自然界非常細膩,以至姜夔對他開玩笑說:&ldo;處處山川怕見君。&rdo;姜夔自己,則善於寫幽思,狀落寞,抒羈旅情愁,練字及音韻功夫影響當時、帶動後世。蘇州人范成大,做著高官而詩語清新。他帥蜀時,還為陸遊營造了很好的創作環境。
陸遊早年受江西詩派的嚴格訓練,&ldo;親從夜半得玄機&rdo;,對他日後成長為大詩人,幹係非小。
陸遊的七律相當出色,我們再來欣賞兩首名篇。
《臨安春雨初霽》:&ldo;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矮紙斜行閒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素衣莫起風塵嘆,猶及清明可到家。&rdo;
詩作於1186年,陸遊六十一歲,尚騎馬獨往杭州,復返回紹興,過了清明節,再奔仕途,赴嚴州任。這首詩,帶出他為官三十年、足行十萬裡的身影。
《種蔬》:&ldo;老去老去尚何言,除卻翻書即灌園。處處移蔬乘小雨,時時拾礫繞頹園。江鄉地暖根常茂,旱歲蟲生葉未繁。四壁愈空冬祭近,更催稚子牧雞豚。&rdo;
詩作於1195年,陸遊七十歲。首句發感慨:老啦老啦,尚有何言?一輩子說過那麼多,想過那麼多……此間沉默。要麼呆在書巢裡,要麼扛了鋤頭向田園。後面幾聯詩語平談,深得淵明韻致。
這平淡,卻凸顯了詩人所有的慷慨激昂‐‐陸放翁的這一生啊,多少光榮與夢想、狂放與落寞、歡樂與辛酸。最後,時間收盡一切:跌宕起伏的一生,化為稚子秋末牧雞豚。
2007115二稿於眉山之忘言齋
辛棄疾
鬱孤臺下青江水,中間多少行人淚。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江晚正愁予,深山聞鷓鴣。
辛棄疾的這首《菩薩蠻》,古人評價說:&ldo;菩薩蠻如此大聲鏜鞳,未曾有也。&rdo;菩薩蠻是詞牌中的小令,通常是靈巧輕柔的抒情小調,到辛棄疾的手上,卻變得沉痛而激昂。鬱孤臺在江西贛縣,臨江兀然孤聳,遠望如鬱鬱悲愴之巨人,故稱鬱孤臺。建炎初年(1126),金兵入侵江西,隆裕太后倉皇奔贛州。百姓大逃亡,淚灑青江水。長安指淪陷的中原。
詞寫於1176年,中原淪陷半個世紀。辛棄疾時任提點江西刑獄,掌一路司法,兼節制軍隊。路,是宋代洲以上的行政區劃,類似現在的省。
鷓鴣是愁悶的象徵。民間形容鷓鴣的叫聲:行不得也哥哥!
鬱孤臺就像辛棄疾。不知贛縣今猶存否?那是絕妙的天然雕塑。
辛棄疾武藝高強,謀略過人,卻長期受南宋朝廷的排斥,一身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