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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閃爍不定的燈光下,父親的臉上有一層油膩。儘管很冷,他的衣服下面似乎在冒汗。
&ldo;我根本沒看見什麼購物單,&rdo;我可惡地說,&ldo;我根本不知道什麼鬼購物單。&rdo;
如果母親要做色拉,我們就得買蓮藕。我們還得買土豆,把土豆碾壓成土豆泥,買洋芋,把洋芋烤熟;買酸果放進醬油裡,買南瓜做派,買蘋果做蘋果醬;我們還得買胡蘿蔔,買豆子,芹菜……可我找到的蓮藕最好的那幾節也是又枯又黃、好像挨蟲子咬過。&ldo;把這些蓮藕放進車裡,往前走,&rdo;父親在袖子上擦了擦嘴巴說,&ldo;我會告訴她,這是我們找得到的最他媽的好的蓮藕。&rdo;說完,他讓我在坑坑窪窪、又濕又滑的地面跑來跑去,盡力在一箱幾乎全都發黑了的土豆裡揀出十幾個好的,找一個沒有變軟、還沒有開始散發腐臭氣味的南瓜,挑幾個沒有乾癟生蟲的蘋果。
一個圓臉的女人,嘴上塗著鮮亮的桔黃色口紅,伸出顫抖的雙手,正要把最後一個好南瓜拿走,可我從她的手臂下面鑽進去把南瓜抓走了。她目瞪口呆,轉過身來盯著我。她認識我母親嗎?我假裝沒有看見,把南瓜放進我們的車裡。
鮮貨的後半部被隔開了,因為有的地方地板已經坍塌,我們只得從原路折回。那輛購物車更不靈活了,時常卡住,父親罵罵咧咧。母親還需要什麼?醋,麵粉,炒菜的油,糖,鹽?做火雞填料的麵包?我閉上眼睛,盡力想像我家廚房的情景,想那個需要清洗的冰箱裡面,想螞蟻在暗地裡奔忙的廚櫃架子。這些地方都空了,還是差不多空了‐‐自從母親上次採購以來,已經過了很多天。但超市裡搖曳的燈光分散注意力。附近有滴水的聲音。父親高聲對我說:&ldo;這一行?有沒有?需要的東西‐‐&rdo;他呼吸急促,鼻腔裡冒出蒸騰的熱氣,斜眼看著用紙箱、鐵罐堵塞了一半、半明半暗的地方說道。
我對父親說:&ldo;我不想去。&rdo;父親則對我說:&ldo;母親就靠你啦,姑娘。&rdo;我聽見自己哭了,氣憤地說:&ldo;母親靠的是你。&rdo;可他把我一推,我腳下一滑,進了地面的水坑積水兩三英寸深的貨廊。我的鼻息也冒起煙來。我趔趔趄趄、飛快地從貨架上抓下任何我們也許需要的東西。既然買不到新鮮的蘋果,母親會需要蘋果醬罐頭,是的,也許還要奶油玉米,菠菜罐頭?甜菜?菠蘿?青豆?在一個幾乎全空的貨架上,有金槍魚罐頭,罐頭盒變了形,滲漏。發出一股強烈的臭氣‐‐也許該拿幾罐留到下個星期?再拿一大罐堪貝爾豬肉豆:父親愛吃堪貝爾豬肉豆。
&ldo;快點!怎麼回事!我們不能一個晚上泡在這裡!&rdo;父親雙手在嘴邊合攏,從貨廊的那一頭叫道。我收集好罐頭食品,把罐頭抱在胸前,可是有幾罐掉了下去,我只得彎腰把它們從散發著臭氣的水裡撈起來。&ldo;該死的,你這個女孩子!我說要快!&rdo;我聽出父親的聲音裡有我從未聽見過的害怕。
我哆嗦著跑回父親身邊,罐頭嘩啦啦掉進手推車裡。然後我們推著車往前走。
下一列貨廊裡漆黑一團,用麻繩鬆垮地圍著……地板上有一個大坑,足足有一匹馬那麼大。頭上有的地方頂棚也沒了:可以看見屋頂和裸露的橫樑。一滴滴鐵鏽水從橫樑上滴下來,像子彈一樣沉重。這裡的貨架上滿滿地堆著洗衣粉、洗潔精、潔廁劑、殺蟲噴霧劑、滅蟻靈。一個穿綠色風衣的女人越過封鎖線,想拿一盒什麼東西,在大坑邊站立不穩,夠不著,只得放棄。我希望父親別讓我走進那條貨廊,可他指著裡面,堅定地說:&ld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