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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時光匆匆流水過。沒甚麼好,也沒甚麼不好。他一個人呆著畫了上百年的畫,如今不過三年,想要消磨他的耐性,未免太短。
畫畫,賣畫,大筆的金錢進來,又全數撒了出去。
埃裡時常會來,或是向他取畫,或是同他對帳,再有便是尋他出門。埃裡是個很好的朋友,北京的大街小巷楊奕曾經陪他走過一半,埃裡在三年裡陪他看了另一半。
街邊的茶樓聽曲兒聽書。租界裡的舞廳咖啡廳看舞曲聽西洋樂。若有個什麼畫展拍賣會,司少流若有興趣便也會跟著一道去,很是長了一番見識。
三年裡,楊府裡的人除了蔣擇庭都對司少流與楊奕之間發生了什麼稀里糊塗。埃裡也曾問過司少流,與楊先生之間可以發生了什麼矛盾。司少流原先不答,後來他問得多了,司少流當他是難得的朋友,還是答了。
這一答將埃裡氣了個仰倒,仗義如他,怎麼可能讓自己的朋友受這樣的委屈。他與楊奕的合作一過,拉著司少流便去了八大胡同。
楊奕正在裡頭聽戲。看門的一見是埃裡,都是熟悉的顧客了,打了個招呼便放了行。
八大胡同……司少流聽過,卻是第一次來。
楊奕,那麼熟悉的一個人,他也是第一次見他在外模樣。
司少流跟在埃裡身後,打量著四周。戲園子分為樓上和樓下。樓上最臨近戲臺的地方又以屏風隔開,分出了三四間隔間來。楊奕就在其中的一間。
園子裡還掛著紅燈籠,似乎只是裝點用的。主要還是掛著電燈,燈光昏黃。坐在臺下的客人推杯換盞,大聲叫好,莫名的給了司少流紙醉金迷之感。再看臺上,生旦淨末醜來來往往,咿咿呀呀。其中旦角千嬌百媚,生者文雅風流。司少流看得出來,極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旦角的身上。
小廝引他們上樓梯,埃裡還要將司少流也帶上去,便輕聲道:「今兒個三爺做東,包了場子,您上去自然是沒問題。可這位……」
埃裡瞧了一眼司少流,可不是麼,一點兒都不像聲色場裡該有的人。白襯衫黑西褲穿在他身上可不就是富貴人家嬌養出的小少爺麼。這便罷了,司少流身上有一種一看就不諳世事的天真,滿身的書香滿身的雅緻,一看就是乖乖讀聖賢書的沒長大的孩子。
司少流瞧了一眼樓上,心中想未到最後一局,他並不想見他,就算見到了也是無用。可若見到了,問出了個答案,那也不虧。
「三爺是我小叔,不會為難你的,且放心。」司少流說話斯斯文文的,聲音偏小,在這喧鬧之地顯出兩分難說的溫柔來。
小廝下意識答應了一聲,引他們上去了。心中驚詫,乖乖,三爺竟然有這麼一個兔子似的侄子。呸,忘了忘了,在這地方兔子可不是什麼誇人的好話。這一身的氣度,看了便讓人自慚形穢,得是一塊最貴最貴的白色的玉才對。
木頭制的窄樓梯,一個一個往上走。司少流每上一格,便越發接近楊奕一分,腳步便不自覺的沉重一分。定是他體力太差,不過幾階樓梯便腳酸了,如同跋山涉水一般。
鑼鼓聲聲入耳,戲曲裡唱不盡的纏綿婉轉。司少流有些好奇,他們的氣息是如何做到這般綿長,都一個是人,他們的身體怎麼能做到這般柔若無骨,隨意彎折。
他遠望著戲臺,腳步卻跟著小廝上前了兩步,鼻息間被酒水味道充滿的時候,他站在門口,終於選擇將目光收回,一絲一縷都不剩下,全數傾注於背對著他的身影身上。
隔間裡坐了不少人,或西裝革履或長衫大褂,有的抽著煙,有的喝著酒,還有不講究的招了扮上了的戲子來。
小廝進來也無人理會,同未看到一樣。楊奕坐在欄杆前,目光不離戲臺,小廝不敢打擾他,同蔣擇庭通報埃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