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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很久以前做的那些照射是為了治療惡性腫瘤,那就無怨可訴,至少說是迫不得已。即使從今天的觀點來看,這也是出於無奈:拯救病人免於必死的厄運,惟一的方法就是採用大照射量,因為照射量小不起作用。今天,帶著殘疾找上門來的病人應該明白,這是他為自己已經額外度過的歲月以及尚可度過的餘年所付出的代價。
然而當時,10年、15年乃至明年以前還不曾有&ldo;射線病&rdo;這一名稱的時候,愛克斯光照射被認為是最見效的、絕對可靠的治療方式,是現代醫學技術取得的輝煌成就,假如給勞動者治病不採用這種技術而另找別種相應的或迂迴的途徑,那簡直就會被認為是思想落後,甚至差不多是暗中破壞。當時只擔心組織和骨頭的早期嚴重損傷,但那時當即掌握瞭如何避免這種損傷的措施。於是也就照個不停!照得津津有味!甚至對良性腫瘤也照。對小孩子也是如此。
現在,這些孩子已長大了,變成男女青年,有的還給了婚,但卻帶著無法挽回的殘疾來求醫,患處正是當初一照再照的地方。
去年秋天來了一個病人,不是到癌症樓這裡來,而是到外科樓,但柳德米拉&iddot;阿法納西耶夫娜得知之後,也去看了一下。那是一個15歲的少年,身子一側的手和腳比另一側發育差,甚至顱骨也是如此,因而他從下到上看上去有點兒呈弧形,跟漫畫裡不成比例的人一樣。
對照了病歷檔案之後,柳德米拉&iddot;阿法納西耶夫娜確定,此人就是當年由母親帶到醫院裡來的那個兩歲半的男孩,骨頭有多處病因不明的損傷,但完全不是腫瘤性質,代謝功能出現嚴重破壞,外科醫生當即把他轉到東佐娃那裡,指望碰碰運氣,說不定愛克斯光能奏效。這樣,東佐娃就給他照射,愛克斯光果然奏效!而且效果又是那麼好,母親高興得哭了,說永遠忘不了她的救命之恩。
而現在他是一個人來的‐‐母親已經去世,誰也沒有什麼辦法能夠幫助他,誰也無法從他的骨頭裡把過去照的射線抽回去。
就在前不久,已經是1月底,一位年輕的母親來訴說乳房裡沒有奶水。她不是直接來到這裡的,而是從一所醫院轉到另一所醫院,最後才轉到腫瘤醫院。東佐娃不記得她了,但由於她們醫院裡的病歷卡是永久儲存的,便到存放檔案的小倉庫裡去翻了一陣,找到她1941年的病歷卡,從中得到證實,她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曾經來過,並且很聽話地躺在射線管下照一個良性腫瘤,要是現在,那誰也不會用愛克斯光來治這種腫瘤的。
東佐娃只好在老卡上繼續往下寫:軟組織萎縮,種種跡象表明這是遲發性射線病病變。
當然,無論對這個畸形的少年,還是對這個不幸的年輕母親,誰也不會解釋說,他們小時候接受的治療有問題,因為說明這一點對個人無益,對公家也不利,只會妨害在居民中間進行醫療衛生方面的宣傳工作。
但是,這些病例卻引起柳德米拉&iddot;阿法納西耶夫娜的震動,她痛心地感到一種無法賠償和糾正的罪過,而今天科斯托格洛托夫恰恰擊中了這一點。
她兩手交叉地放在臂肘上,在房間裡兩臺已經關掉的機器之間那狹窄的通道上從門口走到窗前,又從窗前走到門口。
但老是提出醫生給病人治病的權利問題能行嗎?如果老是那麼去想,如果對每一種今天在科學上得到認可的療法都總是懷疑,擔心它將來會不會被否定或推翻,那麼,鬼才知道這會導致什麼結果!要知道,甚至阿司匹林造成死亡的病例也是有記載的:有人生平頭一次吃阿司匹林就死了…要是那樣的話,就根本沒法治病!根本無法做到日常的救死扶傷。
大概,這條規律帶有普遍性:任何一個做事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