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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人,我是狗,我是老鼠,我是什麼都行,我真的會聽話,真的……」
「我不該說那些大逆不道的話,我該死,我不是東西,嗚嗚嗚嗚嗚……師尊,你別不管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九歲孩子遍體鱗傷地蹲坐在祭壇邊,躲得那吃人的雷網遠遠的,雙手抱膝,哀哀哭泣。
背後就是那幽幽燃燒的南方烽火,他坐了多久,就哭了多久,直到眼睛腫得掙不開,嗓子啞得發不出聲。
「爹,娘,你們去哪了,為什麼扔下我一個人……我不想再待在這裡,這裡的人都很壞,他們不是好人,他們欺負我,要弄死我,我……我想回家。」
「我不想修無情道,不想做什麼萬鋒之王,我就想做個沒有靈根的普通人,太難了,實在太難了,我好害怕,我怕我會堅持不下來,有一天死在那個冰洞裡,我——」
他哽咽一聲,差點喘不上氣來,緩了半晌,悲聲大放:「爹,五月初五了,辰兒就想再吃一口你做的長壽麵,你要是真疼我的話,就不要再不說話了,出來理一理我啊!」
淚水一滴一滴打下來,「啪嗒啪嗒」,打濕了衣服,也打濕了地上的東西,昏暗的祭壇旁,幼小的孩子哭累了,蜷縮成一團睡了過去,細長的眉鎖得死緊,雙唇一張一合,在夢中斷續地呢喃自語:「爹,娘,帶我走吧,求求你們了,我想回家……」
其實,不知何時,那張雷網已被撤了去,但網中的困獸,卻是這輩子都走不出去了。
幼時遭受的虐待,無望的恐懼與束縛,早已深深地刺進骨子裡,血液中,隨著時光的流逝,愈纏愈緊,愈演愈濃。
不論他日後成長為什麼樣的人物,手中有多麼大的權柄,這種植入靈魂的痛楚,永遠都無法忘懷。
九天九夜,從最初負隅頑抗,死不認命,到後來摧眉折腰,低頭認慫。
前半段的時間,溫辰狠狠地把自己撕成一片又一片,後半段的時間,再流著淚,和著血,一片又一片顫抖著縫合回去。
外表看上去沒什麼差別,可內裡,卻再也不是從前的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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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從來都不是公平的,有人七老八十,還如孩童一般爛漫,也有人總角未到,心臟便不會再作跳動。
溫辰自己也說不清楚,那九天裡究竟哭著睡著過幾次,又哭著醒來過幾次,總之最後一次睜眼的時候,臉上淚痕已然幹了,連帶心裡,一樣平靜如淵。
環視一圈徒然的四壁,他漠無表情地坐起來,隨手撿起那個人留下的東西,一眼沒看那盞寂寞燃燒著的烽火,大步流星地走了。
出來殿門,已是清晨時分,明快生動的陽光灑在他身上,竟詭異地感覺不到半點溫度。
舞劍聲,訓導聲,操練聲,聲聲入耳。
溫辰站在高處,看著東方逐漸升起的一輪紅日,看著慢慢鮮活起來的殿前廣場,看著成群結隊早起習劍的弟子,那種自己與這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忽然變得分外清晰。
是了,我是英雄,是兵器,是同門口中吹噓的物件,甚至是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我可以是許許多多,但唯獨……不可以是一個人。
他曾經以為,當自己接受了這件事的那一刻,會非常難過,可真正到了這步,發現也不過如此——想像中的撕心裂肺並沒有到來,甚至,連為自己辯解上一句的心思都沒有。
——那個人說得對,什麼時候想通了,心靜了,什麼時候就出來了。
溫辰微微頷首,想要冷笑一下來表達自己的不齒,但意外的是,他沒笑出來。
嘴角的肌肉僵硬,做出任何一個扯動都難於登天。
……這就是,無情道進階的表現?
他有點不可思議,但也僅僅只是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