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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落日已沉,街道兩側燃起明亮的火盆,小販們紛紛打烊,圍著頭紗的主婦將漿洗的衣服收進屋。兩人踩在濕潤的石板路上,路過描畫女神的馬賽克壁畫。此時街上已沒什麼人了,繁忙了一整天的羅馬剛剛有安歇的兆頭。
「您要買什麼?」羅德扶著劍問。他的腳步象劍芒一樣邁出,整個人都有一種嚴酷的氣質。
「豎琴。」尼祿輕柔地說。火焰錯亂的光與影在他眉眼間躍動,使他自帶一些邪氣。
兩人走進一間販賣樂器的店鋪。
豎琴整齊地掛在牆上,大小不一,琴絃從三根到七根都有。這些弦樂器色彩艷麗,琴身有彩色貝殼點綴,散發著淡淡的松香味。
羅德從未摸過豎琴。他走到一架最簡單的三絃琴前,沉靜的眼光慢慢掃過,觀察琴的構造。
尼祿象一片羽毛似的,腳步很輕地走到他身後,問道:「你會彈里拉琴嗎?」
「不會。」羅德試探性地撥動一下琴絃,「我這雙手只會握劍和拉弓!」
尼祿揚手,皙白的指尖如流光般一撫,就是一段優美的和絃。
「我會彈最複雜的七絃琴。」他說,「我練了很久。」
羅德隨便撥了幾下弦,發出錚錚的琴聲。他黑眼睛裡的聚光仍是收斂著的,從兩根琴絃間透過來,使他永遠持有一種緊迫的氣質。一縷濕亮亮的頭髮掉到前面,被他優雅地撩到耳後。
尼祿怔怔地望著他,突然就叫了他的名字,「羅德……」
「怎麼了?」羅德警備地抬起頭。
尼祿被他問得愣住了,反應了一會才開口:「把錢袋給我,我要買琴。」
於是兩人一人拎著一把豎琴出了門。
尼祿買下一把七絃琴,以及羅德剛才玩鬧似的撥動的那把三絃琴。
「這是我人生中第七十九把豎琴。」尼祿抱著琴,撫摸上面的海螺殼說。
羅德乾脆把三絃琴架在肩上,一副放|盪不羈的浪子模樣,「一把豎琴可是能使用很久!」
「我知道。」尼祿臉上存有一些陰雲,「那些琴都是被人為毀掉的,我不得不買新的。」
羅德將視線掃過去,「誰毀的?」
尼祿輕笑了兩聲,撥弄琴絃的力度陡然加大,發出突兀而沉重的聲響。
「除了我那個野心勃勃的母親,還會有誰?」陰翳在他眉骨之下陡然加重,「木製的她就用火燒掉,黃金的就用火熔化,青銅的她就用錘子砸裂。總之,她在這方面可謂是創意無限。」
羅德的腳步有輕微的沉頓。他想了想說:「她想讓您專心從政。」
尼祿駐足,輕巧地側過身。火焰輕易就將他的眼瞳照透,顯出一種天然的琥珀色。
而他的眼底如棕褐色的深井,那裡無疑隱藏著什麼怪物。
羅德沉默起來,姿勢嚴峻地與他對視。
尼祿淡漠地說:「我還在希臘時,有一次生了痢疾。她就在我的病床邊,當著我的面和一個貴族商量收|養孩子的事。」
他陰鬱地垂下頭,張大的眼角有一些兇獰,「既然她不愛我,那麼我也有權恨她!」
羅德頓了很久。他盯著尼祿的眼神很凝重。
「可她最好別死。」他神色冷峻,隱隱有警戒的意思:「少了她,您就少了一個庇護您的人!」
尼祿沉悶的表情驟然鬆緩。他有隱約的頓悟。
一道陰沉的雲翳橫在月亮中央,象一根猙獰的鴉羽,在以極快的速度掠過天幕。
尼祿的眸光十分黯淡,刻意壓低的細眉有低落的意味。他的銀髮和蒼白的臉色,此時有一層灰濛,代表一種不祥而悲傷的氣息。
「我的姓氏和血統,賦予了我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