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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尼摸兩下鼻子,好整以暇地說:「眼下羅馬的局勢已定。麥瑟琳娜是皇帝的妻子,將來又會成為皇帝的母親……」
得意在他的口吻深處隱隱跳動:「我已經佔據了巨大的優勢!」
門希想了一會,神色擔憂地說:「也許到時候他會更新鮮的男寵去滿足她。要知道,她是個出名的慾壑難填的盪|婦!」
「那就隨她!」安東尼不屑一顧,「那個頭腦空空的賤|人,就只能倚靠她的父親作威作福!要不是尼祿那個小倒黴鬼得了瘧疾,她一定不是阿格里皮娜的對手!」
門希直立著,一絲戒備絞緊在他的眉心。他眉間的皺紋宛如溝壑。
他心有餘悸地說:「阿格里皮娜憑藉奧古斯都的血脈,已經籠絡了法院。法院裡那幫思想陳腐的老頑固們,就象水蛭貼緊血肉一樣攀附她!」
「她就是一隻冬天裡的蒼蠅,飛不了多長時間了!」安東尼揶揄道,「尼祿一死,她就會被麥瑟琳娜找個機會流放到行省。據我所知,得了瘧疾的人多半不會存活。」
門希預設。他的肩甲被涼風吹動起來,如一片乾燥的罌|粟殼。
……
臥室裡的藥草味濃烈得有點嗆鼻,宛如吸入一口密集的菸灰。
此時夜深,已經月上枝頭。
尼祿象一顆枯草一樣蜷在被窩裡,鼻息是絲線般的輕弱。他的兩腮凹陷下去,顴骨孤傲地高出。他已經到了瘦骨嶙峋的地步。
奴隸忙活著,將藥草水灑在他的床榻。尼祿睜開眼,眼珠好象凝固成水泥一樣呆滯。
他剛剛從一場昏睡中醒過來,宛如從深淵爬出。
羅德走進臥室,腳步飛快,如一陣疾風般來到病榻前。
一層薄汗罩在他的臉龐,在燭光下宛如一張鑲滿鑽石的面具。
他的長髮打著卷,被汗黏在脖頸上,黑衣也落了泥灰,散發著一股海腥味的潮氣。
尼祿水泥般的眼珠移了移,蒼黃的眼底倒映出一抹凌厲的黑影。
他張了張嘴,言語從乾澀的喉嚨飄出,好象一粒粒塵沙:「……你今天一整天去哪兒了?」
羅德笑笑,沒有理會他的問題。
他坐上桌子,筆直的雙腿隨意交疊,從果盤裡拿出一隻蘋果。他用沾滿沙泥的袖子蹭掉上面的灰,咬出響亮的一口。
心性悲觀的尼祿此刻感到絕望。他陷入病痛,比平時更敏感,竟然產生了一種對人性的失望。
「就連你……也……」他無法繼續說下去。
酸澀從他心底漲起來,一點點銷蝕他的血管。他的眼眶裡泛起霧氣,枯紫的雙唇隱秘地震動。酸意好象掙紮在蛹殼裡的飛蛾,即將從眼瞼處噴湧而出。
羅德沉緩地靠近床邊,如烏雲一樣伏下身子。
他摸上尼祿涼涼的額頭,「燒退了。」他說。
尼祿用手背擋住眼睛,慘白的臉如血滴入水般有了一絲暈紅。
羅德拍了拍他的臉,笑著說:「消極什麼?」
他湊近他的鬢角,可稱為熱燙的雙唇在動彈。他穩固的氣息如爬蟲般鑽進尼祿的耳朵。
年少而細膩的尼祿縮一下脖子,產生一種欲拒還迎的羞澀。
「穿好衣服,我要帶您去個地方……」羅德聲音低沉地說。
於是尼祿裹得象一隻毛熊,腳步笨重地跟著他上了馬車。
兩人轆轆地來到海邊。
天與海都是暗色,交融得沒有界限,那麼海不過是褶皺了的天空。一輪圓月在極遠處,好象一顆倒吊著的燈燭。
尼祿縮在斗篷裡,過於瘦弱的臉龐使他神情陰鷙。他的眼窩深陷,覆有一層濃黑的影子。銀髮被月光照得象透明的蛛絲。他鮮厲的紅袍象一顆堅硬的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