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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鮮衣怒馬的晉王,又到了眼前,彷彿歲月忽逝尚未變卻舊顏色。
對此如何不悵然,昀凰靜靜無言地迎上他的目光,卻在他眼裡看見笑容也掩不住的倦色,光采也蓋不去的傷感。
這般倦色,昀凰在鏡中見過,在自己的眼裡,也早有了同樣的倦。
情深知倦,痛極有悔。
他,悔了麼?
一時間昀凰也恍惚,倆倆相望,各自忘言。
卻是商妤的語聲清冷,「皇后還在養傷,身子虛弱,皇上不宜留宿。」
尚堯看了商妤一眼,笑笑,「皇后鳳體違和,朕自然要留下來照料陪伴。」
商妤冷著臉抿了抿唇,望向昀凰。
昀凰倚在枕上,一雙眼似睜非睜,似合非合,似是默許。
商妤蹙著眉退了下去,像是料想不到她這樣輕易就軟了心腸。
鳳帷深,燭影斜,一時就這麼靜了,只得兩道影子投映在帷幔間。
外面悄靜無聲,宮燈都幽微下去。
尚堯並不作聲,慢條斯理自己動手除去靴襪,脫了束髮的簪,散下了頭髮。
又解下腰帶,脫了外袍,著中衣,拂落玉鉤,卸下鳳帷四垂。
昀凰也靜默著,目光隱在朦朧光影裡。
帳頂蓮花寶蔓舒散四角,寬而深的床上,兩人靜靜並頭共枕,隔了一臂之距。
肌體的溫熱,仍是透過衾枕暖暖傳了來。
昀凰靜靜想起,他的胸膛,他的臂彎,他面板的溫度……他的身體髮膚,一息一暖,她都還記得,從前那些歡好繾綣,也還記得。
「你肯這樣騙我一場,我也歡喜。」
他的語聲很低。
傳入昀凰耳中,細針似的,紮在心口,定住了心口下的跳動。
「上一次受騙,還是少年時。」他微微笑了,「之後再不曾受過誰的騙,若是誰也不信,便誰也騙不了你。這一回上了你的當,不過是因為,我信你。」
昀凰紋絲不動,覆在身前的雙手無聲無息交握,絞緊了十指。
他捉起她的手,按在他溫熱堅實的胸膛上。
她掙了一掙,發僵的手,抑不住顫抖。
觸手可覺,他的心,搏動得急促而有力。
「早年領軍征伐烏桓,沙場上刀傷箭創司空見慣。外傷若未立時致命,更兇險便是血毒攻心。乍見你昏迷不醒,只怕是這險象。然而你脈息虛弱而不急亂,甦醒及時,並非血毒攻心……什麼『了無生志』,太醫編這鬼話,真不知道你華昀凰是何等人物。這世上,從不曾有一人,有一事,能讓你棄絕生念……那個人不能,我亦不能。」
心如流矢,直墜大荒。
昀凰木然,眼前無盡黑暗罩下來。
終究一著不慎,輸盡滿盤,這一盤輸不起的終局,還是敗了麼。
耿耿忠心如商妤,成也忠心,敗也忠心。
她從不曾違逆,只這一次擅自不遵時日,提早中止投毒,見到皇帝,便放下心來。
商妤是怕,怕毒性日久積深,自傷成疾。
縝密善忍如他,豈會放過半絲漏洞。
他既看透這破綻,若再對離光一劍起疑,這盤以命相搏的棋,便可以終了於三尺白綾,一盞鴆酒了。
剎那,如臨劫海,如陷火獄,心中百千念,轉掠如驚雷電閃。
不能輸,不能死。
他譏誚的,低低的笑,握著她的手,徐徐收緊,「我最憎欺瞞,只這一回,你將我騙得很好。」
「是麼?」昀凰微笑,指尖,臉龐,聲氣都透了涼意。
「不如此,怎知道,你想見我。」
昀凰猝然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掙身在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