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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裡出現了兩隻玄色赤金紋六合靴,她微微抬起眼角,看到一抹柘黃色袍擺,心頭一熱,淚意頓時湧了上來。
「這樣的日子還胡鬧?朕算是白養了你。」皇帝年近六旬,但精神矍鑠中氣十足,此刻負手而立不怒自威。
懷真心頭澀痛忍淚含悲,輕輕伏跪在地,心頭萬種情緒突然消散,漸漸平靜了下來。
即使重來一次,有些事情還是不會改變吧?
皇帝望著面前卑躬屈膝的單薄身影,頹然嘆了口氣,一個弱質纖纖的女孩,十多年來順風順水,這般強烈的恨意和錚錚傲骨究竟從何而來?
難道她不知,自己所有的榮光和驕傲都是來自於君父的恩寵?
父女無聲對峙時,抱善和皇后就站在三丈開外。
眼見父皇神色似有鬆動,她忙故技重施,奔過來勸解道:「懷真還小不懂事,父皇千萬別生氣。姐姐向來寬仁,若知道您為了她懲罰懷真,定會泉下難安。」
「濃濃,你處處護著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她可未必會記你的好。」皇帝瞟了眼靜默的懷真,心裡又氣又恨,更多的則是無奈。
「父皇別這麼說,懷真對我可好了。」抱善笑著抱住他手臂央求,「待會兒我們要出宮去,可您奪了她的儀仗,身為堂堂大衛公主,連步障厭翟1都沒有,怎麼出行?父皇,您就開開恩,不如今天……」
皇帝抬手製止了她,冷哼道:「我看她並不在意這些,就和宮女們擠一輛車吧!」
皇帝意在羞辱懷真,但她卻毫不在意,依舊靜靜伏跪在地。
起初她多忤逆之舉,怨恨他冷漠涼薄,不忿他刻薄寡恩。
承安十九年初冬,她在城外送別了遠赴嶺南流放的董氏男丁。當晚董婕妤歿了,兩日後充入掖庭為官奴的小姨暴卒,尚在京中的董氏女皆淪為宮婢或沖入樂坊。
她四處奔走想要解救,卻無能為力,於是滿心憤恨幾欲崩潰,在母親葬禮上驟然發作,質問高高在上的皇帝,譏諷曾受過董婕妤恩惠的命婦,十三歲的女孩一身重孝,神情凜如霜雪咄咄逼人,場中瞬間鴉雀無聲……
結果卻是雪上加霜,她不僅駁了皇帝的面子,也得罪了諸位命婦,使得董家遺孤的處境愈發艱難。
而她則被交由中宮嚴加管教,卻不知悔改,再見皇帝時依舊語氣尖酸毫無敬畏之意,為此沒少受到懲戒。
皇帝見她本性未改,認定是身邊服侍的人挑唆,便將她的乳母秦姑調離,把她送到盧太妃身邊撫養。
盧氏出身書香世家,自幼仰慕班姬,她以為進宮後會像班婕妤一樣成為德才兼備的賢妃,殊不知後宮風氣最是淫靡,她所倡導的女德婦道被人嗤之以鼻。
先帝慕其才名偶爾光顧,卻覺得她的端莊模樣寡然無味,遑論逆耳之言,漸漸失去新鮮感後便不再去。
可他很樂意尊奉這樣一位特立獨行的後宮典範,遂令其開班授課,將她當做訓誡宮眷和女兒的工具。
盧氏年輕時頗謙遜和藹,當她發現自己是深宮唯一的清流後,日漸暴躁。聽過她講學的人成百上千,竟無一人真心追隨,甚至將她視為異類,這讓她倍感憤怒和痛苦,於是將體罰引入了教學中。
懷真見到的並非溫婉優雅的年輕才女,而是嚴苛冷厲的枯瘦老婦,年邁的她愈發肅穆莊嚴,就連嬪妃們見了她都膽怯,何況不諳世事的少女?
懷真也不例外,但她沒想到此後數月她們都成了對方的噩夢……
盧太妃給懷真的最後一句箴言是子不和父鬥,臣不與君爭。3
懷真記在心裡,從那以後她不再以卵擊石自討苦吃,而是無聲的反抗。就像現在一樣,無論皇帝說什麼,都一言不發。
皇帝離開後,抱善奔過來示好,「父皇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