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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畫的草圖,這次是一張規規矩矩的設計藍圖,是從更大張的水洗曬圖紙上小心裁剪下來的。像是一份兒童家庭幾何作業,像是傢俱公司夾在目錄樣本中的設計圖,圖上分成三個部分。
“那很危險,誰會買這樣的東西呢?”
“是的……危險……”陳有些心不在焉,他掏出銀光閃閃的煙盒。
“這個圈子很小。這東西也太引人注目。會有麻煩的。”
從香港回來後,特蕾莎一直感覺不太好,她老是懷疑背後有人在跟蹤她。
⑴Route Dollfus,今位於雁蕩路和重慶南路之間的南昌路東段。
⑵Yates Road,舊名亦稱宴芝路,今石門一路。止世紀二十至三十年代開有多家高階時裝定製店。
⑶Route Vallon,今南昌路西段。
⑷裝飾藝林工作室,定製。
⑸Underwood。
⑹Carlowitz。
⑺Heinz Markus。
⑻Chatham Road,香港尖沙咀的一條道路。
⑼手槍型號。毛瑟7。63毫米自動手槍。西班牙型點32自動手槍。中國型勃朗寧點32自動手槍。
⑽Knight Morolt,歐洲中古傳奇中的騎士。
七
民國二十年六月五日下午七時十五分
特蕾莎有一輛八氣缸福特A型轎車。
墨綠色的汽車停在珠寶店後院裡。備胎掛在車尾,外覆白色塗膠帆布。暮色籠罩著這條弄堂,有人在唱機上放上一張唱片,聲音從二樓的窗戶飄散在黃昏的街道上,尖利的小女孩嗓音,國語裡帶著些南方口音,湖南或是廣東。聲音甜膩,像是唱針上塗過太多蠟油。
她自己開車,沒帶上那兩個哥薩克保鏢。她要去禮查飯店。今天是禮拜五,她要在禮查飯店度過整個週末,如果覺得餓,她會開車,帶著小薛沿北四川路一路找過去,在莉莉酒吧那一帶找到吃飯的地方。
汽車沿白爾部路⑴向北行駛。沿街弄堂的鐵門洞開,街上散發著菜籽油的氣味,特蕾莎搖上窗。不久她就轉上更寬闊的馬路。燈光把電影海報折射到車窗玻璃上,比電影本身更加如夢如幻——雷電華公司出品,歌舞片《美人玉腿》。《哥薩克》海報上是約翰·吉爾伯特⑵,兩撮八字鬍。接著是西伯利亞皮貨店櫥窗上的燈管廣告,一隻刺眼的北極熊,嘴裡叼著一串花體字母——SIBERIAN FUR。
道路兩側是陰暗的高樓,路越來越窄,房子越來越高,變成巨大的黑影。在夜色中,那些燧石和花崗石的外牆就像是直接在峭壁上開鑿出的。她駛過外白渡橋,右側是蘇聯駐上海領事館,夜色裡,高聳的塔亭像是一頂巨大的頭盔,盔櫻處有旗杆和旗幟,在黑暗的天空中隨著江風疾舞。
幾年前,跟隨史塔克海軍上將來到上海的哥薩克士兵向這幢房子發起攻擊。那是一次虎頭蛇尾的狂歡,戴著破爛皮帽的老醉鬼們簇擁在禮查飯店街對面,嘴裡唱著希臘正教的聖歌,用砸碎幾塊領事館玻璃窗的行動來報復他們的工人階級敵人(而他們如今喝的伏特加比工人階級搪瓷杯裡的更加劣質)。婦女們負責圍觀,而特蕾莎甚至連圍觀都懶得加入。她躲在禮查飯店的視窗,手裡端著半杯摻伏特加的格瓦斯,身後的床上是那位赤條條的捷克畫家。
考斯洛夫斯基⑶領事親自率領這場保衛蘇聯領土的作戰,他用排槍打死那個想要扯下鐵門上那面鐮刀斧頭旗的哥薩克軍官(從那以後旗幟被轉移到塔亭頂上),特蕾莎真的很希望由她來裝備那一百多名哥薩克士兵,可他們都是窮光蛋。就在那天,她第一次看到小薛。
租界巡捕衝到領事館大門口時,別人都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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