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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百姓攜家帶口,紛紛湧出城。
河陰祭天之所,此刻已經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衣冠塗地。賀蘭逢春的騎兵鐵蹄將整個洛陽朝廷踐踏成了肉泥。賀蘭逢春見此景,突然野心大漲,一股帝王的豪邁之氣從胸中升起。
皇太后和雲釗已死,洛陽朝廷已經覆沒。
雲鬱剛剛登基,尚未得到天下認可,根基未穩,隨時可以廢掉。失去了朝廷的應援,雲鬱現在也只在他鼓掌之中。禁軍雖有二十萬人,可惜群龍無首。失去了朝廷和皇帝的禁衛軍,無人能發號施令,和二十萬隻羊沒有什麼區別。現在整個中原已經無人能跟他抗衡,他知道,從今起他賀蘭逢春的名字將會傳遍天下。
並且,彪炳史策。
人活一世只圖名,這是何等的榮耀光輝。
他在一片「賀蘭氏興」的口號吶喊中,有點飄飄然起來。賀蘭逢春恍惚中有了點錯覺,好像自己已經得到了天下擁戴,可以登基了。
他得知郭羅剎捉到了雲鬱。
雲鬱這會應該是勃然大怒,賀蘭逢春不肯去見他,或者說,有點心虛不敢。
這個人不能留。
於公,他擁有皇帝名分,是自己稱帝的阻礙。
於私,自己殺了他那麼多親信大臣,還有兩個親兄弟,他必定恨自己入骨。
斬草要除根,雲鬱要殺。
但要他立刻殺了雲鬱,他也有點不敢,有點顧忌。賀蘭逢春讓人將他置在祭天休憩的便幕中,並派親信嚴密看守。
賀蘭逢春心有異志,一面打掃河陰戰場,一面讓他的心腹製作禪位的詔書。
雲鬱被軟禁在便幕。
這是賀蘭逢春軍隊臨時紮起的營帳,四周都是賀蘭逢春計程車兵把守。
這些人都是幷州來的,講著他聽不懂的羯人話或鮮卑話。雲鬱隻身一人,坐在帳中,五內如焚。
他的心像是被放在滾熱的油鍋中煎熬。
他再三提出要見賀蘭逢春,用皇帝的身份施壓。然而一整日,直到夜幕降臨,賀蘭逢春始終沒來。
他的憤怒、悲痛和憂慮,漸漸消失。恐懼像黑夜裡生長的藤蔓,漸漸爬滿了他全身。彷彿蠶食桑葉的聲音,窸窸窣窣,啃食他的骨頭。
他知道,賀蘭逢春已經對他動了殺機。
他頭腦劇痛,思維已經無法運轉。兄弟的慘死,那麼多親信大臣的慘死,他要如何面對天下人,如何像那些士家大族交代。封氏,王氏,這些人都是天下的名門望族。封回是被他寫信詔來洛陽,老頭子七十多歲了,不辭辛苦來出仕做官。王遵業的母親是他姨母,對他素來有恩。還有那麼多家族那麼多人命,還有他同宗的兄弟叔伯,這些人都死了。
世人會怎麼議論他,史書又會怎麼冷酷地書寫他?樂平王雲鬱,圖謀篡位,被逆臣賀蘭逢春所弒,在位三天。
這也太好笑了。
這樣的人生,簡直是個笑話。
他的姿容體面……他的身份地位……他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的美好名聲,而今就要毀於一旦,毀在賀蘭逢春這個瘋子手上。以後他不再是受人尊敬,被人稱羨的樂平王,而是千夫所指、自作孽的逆君。
他握拳的手捏緊,指甲深深嵌進肉裡,骨節捏的幾乎變形。
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全身在發顫。
雲鬱是在意名聲的人。
他可以活也可以死,他可以進也可以退,但他必須得有姿態。
姿態,是他活下去的利器和法寶。
他要好看。
他不能狼狽也不能醜陋,更不能像現在這樣滑稽難堪。
雲鬱在帳中,一直待到深夜,其間水米未進。晚間,賀蘭逢春派人來給他送了晚飯,他也一口未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