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欽天監(第1/2 頁)
御河以西,皇城以南,正是欽天監的地界兒。
往日這個時候,司書們都正各司其職地編纂天象曆法、觀察天文地動、看律歷卜筮。
今日不知出了什麼亂子,個個都滯在了渾天儀前,餘暉藉著露空的穹頂打在眾人的臉上,皆是肉眼可見的慌亂。
春官正搓手頓腳地來回轉悠,嘴裡嘟嘟囔囔的,嘴上像是撩了火炮:“這可如何是好啊,先是監正告老乞歸,舉家遷故土,這大祭司又無故留一密信入世,不知行蹤......”
欽天監明面上的官首是監正,可誰人不知這一席之地的地位至高者是歷代姜家的祭司,只是姜家之人向來不甚入世,也不輕易占卜,故此鮮少現於人前。
可縱然這人密居於後苑不與他們往來,好歹也是一定海神針,定得住這宿夕的星辰之變,若是空留他們,才薄力疏的,恐測不精。
若不巧,趕上陛下心念一動,偏要他們測個一座皆驚的大事,依他們的微末之術,恐難以招架啊!
夏官看著他這束手無策得如火烤黑臀一致,也不由頷首:“是啊,且不提陛下日後提拔誰任這監正一職,單說這大祭司,杳無歸期,不知會否生出什麼動盪啊!”
自監正因上次太和殿上陛下肆改祭文,公開降罪祖宗一事後,生了好大一場病,不待病狀好轉便馬不停蹄地致仕後,監正一職徹底空缺。
照規矩,下一任監正合該由他們這春夏秋冬四位屬官之一補上的,可監正走得匆忙,忘卻了這事兒。
他們四人對此位虎視眈眈的,雖太和殿一幕仍歷歷在目,可誰會嫌擢升啊。
秋官只覺時日尚早,他們二人過於杞人憂天了,事不關己地道:“你們就是瞎操心,陛下日理萬機,怎會閒來無事奔到咱這偏僻的地界兒,為今之計,就該雲淡風輕,吃睡如常。”
左右,他對這升官一事不甚在意。
冬官自恃卓爾不群,他本就是四官中年紀最大,多有閱歷的,對這監正一位尤為眈眈,早將其視為自己的囊中物,端的一副監正作態,氣定神閒地捋著灰白鬍子。
“呵,虧你們為官多年,即便陛下來了,又何以倉惶至此,咱們話術不就那幾種,全看陛下想聽什麼...”
就在他大言不慚地吹噓著欺君罔上之詞時,未曾注意到別人正齊齊驚愕地望著他的背後,滿堂都是大事不妙的神情。
夕陽將落的餘暉毫不吝嗇地灑落在門戶前,照得來人一襲明黃龍袍愈發神秘莫測,因是逆著光,他們看不清來人的顏色,只覺渾身泛寒,如墜冰窖。
“哦?那若猜錯了陛下的心思呢?”褚肆好整以暇的語氣,恍若只是個跟著話桑麻的閒人,全無動怒之意。
冬官自作聰明得未扭過臉,許是覺得底下人配不得,仍在高談闊論:
“這有何難?那便說天不遂人意時,則成事在人,天象皆是死的,唯人是活的,世間萬物都是此理,哪有一成不變之事。”
這作死的讒言,褚肆當堂氣笑了,郭茂見陛下不悅,拂塵一揮,嚴聲呵斥:“大膽!陛下駕到,爾等膽敢妄論天象曆法!”
郭茂身體殘缺,雖是太監身,音嗓卻不似尋常太監那邊尖銳如女,更為高亢、厚重,鏗鏘有力,他話一出,欽天監眾人立時腿股打顫地跪倒了一地:
“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現身時,他們徒覺悔恨不已,好端端地提及陛下作何,這說陛下陛下就到了,言出法隨之理有這麼靈驗嗎?
他人還好,唯冬官一人仍是頭腦懵得厲害,扭頭撞見了那刺眼森嚴的黃後失了力道,跪跌在敲之鏘然的墁地上,好不狼狽。
方才,方才,他竟當著陛下的面大言不慚,這...莫非今日便是他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