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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遠了,海水被船身劃出許多紋路和漣漪,不斷的激盪著、波動著。岸邊的基隆港,陷在一片煙雨之中,逐漸的模糊而朦朧了。雅真倚著船欄,望著這生活了八年多的海島消失在濛濛細雨裡,眼睛迷濛而暗淡。在送行的人中,她沒有發現杜沂,他沒來,杜家也沒一個人來,但是,至少,那新生的嬰兒被命名為小真真!
船走遠了,什麼都看不見了。
“我會回來的,只要你等待!”她喃喃的說,望著雨霧下的海面。
在港口邊,一個老人正黯然的佇立在那兒,望著船身消失在海天一線的交界處。雨,把什麼都封鎖了。他一直佇立著,直到暮色籠罩,海天模糊。“人生,就是不斷的期望和等待。”這是大仲馬的句子。他也期望著,等待著,不管將期望到何年何月,等待到何年何月。
嘉文瞪視著面前的報表和檔案,腦中昏昏沉沉的,什麼也看不進去,所有的數字和表格距離他都很遙遠很遙遠,他腦海裡不斷湧現的只是昨夜那一副要命的牌,以及老趙那斜吊的眼睛和嘲弄的嘴角。那副要命的鬼牌!當時自己也真賭得太久了,賭得頭昏腦脹,何況那間屋子裡又煙霧騰騰,小王那些傢伙不自然的乾笑……種種種種都讓他太緊張了。當時,他桌面的明牌是AQ10J,帶頭的A是最大的黑桃花色,扣著的暗牌是一張K,這麼大的順子,豈有不硬拚的道理!老趙那老油條最會唬人,他已經一連三次都被他唬了,一次老趙只有兩個對子,卻煞有介事的加錢,害他以為準是富爾號司,結果自己是小順,就不敢跟。這次,能拿著一副大順的牌,老趙桌面上也是一副順的長相,四張梅花,AKQ10,除非扣著的是張J,才可能是順,但是,即使他是順,他是梅花,自己是黑桃,當然也穩贏。這種情形,不會打梭哈的人也不會認輸的,他梭了一千元,老趙卻硬是狠,在一千元之外又加了一千,明明想唬人嘛,當然跟了!牌翻開來,做夢也沒想到老趙扣著的是張梅花9,雖不是順,卻是副同花!這副牌栽得真慘,怎麼就沒想到同花的可能性的!真是不可原諒的疏忽。這副牌輸掉了五千多塊!錢輸了也罷了,老趙還要斜吊著眼睛冷嘲熱諷的說:“要賭錢,小杜,再學十年你也是我手下敗將!好在你是銀行經理的少爺,有的是錢,送點禮給我也沒關係,不過,看你輸得這副面紅耳赤的樣子,我可真不大忍心,待會兒小王他們要笑我欺侮小孩子,何必呢!勸你還是免了,多去學學吧,你還沒入門呢!”
贏了錢還要損人,閻王爺應該為老趙把地獄加深到二十四層!這口氣怎麼忍得下去,當時已經夜裡兩點多鐘了,他發狠說要賭到天亮,老趙說什麼也不肯,聳聳肩膀說:“你太太還在等你呢!要來,明天晚上再來!”
只能忍著一口氣回家,偏偏湘怡一副眼淚汪汪的樣子,好像有人虐待了她似的,小真真又雞貓子鬼叫的哭了一夜。他說過好幾次要請個保姆來帶小真真,湘怡就是不肯,要自己帶,自己抱,又阻止不了孩子哭!他的心情不好,難免發作了幾句,湘怡就坐在床沿上流了一夜的淚!哎,反正,都是些倒楣事情!
面前的報表和資料那麼一大疊又一大疊的,大概一星期的檔案都沒有整理過了,數字、統計、分類……他用手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睡眠不足,現在只感到頭重腳輕,眼睛乾澀。燃上一支菸,他猛抽了兩口,抽菸的習慣也是最近才養成的,在那空氣不流通的小屋裡,神經緊張的抓著牌,如果再不抽兩支菸,一定會支援不住。一支菸抽完了,再喝兩口茶,該死!工友老陸也越來越懶了,冰冷的茶怎麼入口!放下茶杯,他在喉嚨裡嘰咕了幾聲,再拖過那些報表來,哼!這麼多要整理的東西,一天上班八小時,每個月才拿一千五百塊錢的薪水!一千五百塊!夠幹什麼?昨晚一副牌就輸掉五千多!坐這個鬼辦公廳真不值得!大學畢業,唸了四年的西洋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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