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部分(第3/4 頁)
,自始至終,她沒考慮過經濟問題,傷心的,只是當年嫁給嘉文時,那滿腔濃情蜜意和美夢,都碎成片片了!“我怎樣回覆可欣的信?”
她茫然自問。坦白告訴她?不!每個人都有掩飾“壞的真實”的本能,何況她不想增加可欣他們精神上的負擔。她寧願可欣認為她很幸福,很快樂,也不願可欣知道她的悽慘的現狀!而且,誰知道?或者一切還會好轉的,嘉文會戒賭,夫婦攜手為前途努力,儘管不能恢復財產,也總可以過一份安詳的清苦生涯。只要他戒賭,人不到咽最後一口氣,你就不能對他放棄希望,或者他會改好,他既然能由好變壞,為什麼不能由壞變好?他改好了,一家人又融融洽洽,可以把這幢房子賣掉,換一幢小平房,團結一致的努力。最起碼,他們還有這樣一幢房子!許多貧苦的人,住在破破爛爛的茅草房裡,也照樣生活得快快樂樂!她並不要富有,她只要快樂!
誰能肯定她已遠離幸福?一切還會好轉的,誰知道?
拿出信箋,推開桌上那些學生的練習本和作文字,她開始給可欣寫回信:“可欣:收到你的信真高興極了,我和孩子們都生活得快樂幸福,嘉文在工作上也表現得很好,爸爸已於去年告老退休,在家裡享受兒孫之福……”
她寫不下去了,用手託著下巴,她瞪視著信箋。她自己寫下的句子讓她臉紅,到底,她是個善良忠厚、不善於撒謊的人。拋下了筆,她用手捧著頭,痛苦的自語:“可欣!噢,可欣!我如何告訴你呢?”
同一時間,杜沂也在他房裡躑躅嘆息,雅真的信非常簡單,卻充滿了懇切的問候之意,和關懷之情,最後,還有一句動人心絃的話:“船已倦於飄泊,惜無歸期。借問昔日港灣,仍屹立如故否?”
另有一首纏綿的詩:“竟夕不成寐,人眠我獨醒,情絲偏不斷,心鏡轉空靈。曉日開圖畫,秋山列障屏,起來慵櫛沐,眉鎖黛痕青。”
沒料到去國多年,她仍痴情一片!而他呢?好久好久,他都沒有給她寫信了,當日向她求婚的熱情,早被連年的不幸所沖淡,自從家庭敗落,他更不做此想了。她在國外,歸期無定,他已蒼老,身體日衰,這個夢恐怕只有來生再續了。和湘怡一樣,他沒有勇氣給雅真寫回信,幾度提筆,又幾度擲筆。朦朧中,和雅真雙雙弄笛,仍恍如昨日,而數十年光陰,已悄然度過,如今兩地隔離,誰又知道相見何日?提起筆來,他覺得有作詩的衝動,腦子裡迷迷茫茫,昏昏沉沉,他寫了一首詩,最後幾句話是:“兩地雲山總如畫,布帆何日斜陽掛?倘若與君重相逢,依依翦燭終宵話。讀君詞句憐君痴,感君深情長相思,願將萬縷纏綿意,譜入陽關笛裡吹!”
詩寫完,他覺得頭昏得更厲害,而且十分疲倦。真的,他太累了,這麼多年,獨創天下,建立了事業和家庭,老來還要為兒女操勞擔憂。就像雅真說的,人生真像一條船,你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停泊和休息,這是一段艱苦的、不能停止的航行。丟下筆,他熄滅了燈,和衣倒在床上,他太疲倦了,想睡了。他剛剛朦朧了一陣子,就被一陣喧鬧的聲音所驚醒了。他聽到湘怡急促的、爭辯的、祈求的聲音在低喊:“你不能進去!爸爸已經睡了,你別再擾他了,我求求你!”
然後是嘉文暴躁而粗魯的聲調,帶著不尋常的沙嘎:“你別管我!我要見爸爸!我有事!”
嘉文!他那不成器的兒子!那數日沒有回家的兒子!居然有臉要見他!他的睡意全消失了,翻身下床,他走到門邊去開啟了房門。門外,嘉文敞著衣領,卷著袖子站在那兒,臉色蒼白得像個鬼,那深陷進去的眼睛更像個鬼,渾身的煙味和汗味,一臉的邪氣和流氣。他正和湘怡掙扎,湘怡抓住他的衣袖不放他。杜沂看到他這副樣子,就抑制不住怒氣,厲聲的說:“你要做什麼?嘉文?你還有臉回來,乾脆死在外面不回家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