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綏(第1/5 頁)
七八月的東城總是潮溼而悶熱,黃昏擴散在黏連的水汽之中,模糊成斑駁的光點。
暮色四合,遠處的雲靄好像懸浮在濁流裡的泥沙,一層一層上湧,吞沒天光。天地間的輪廓逐漸模糊,鳥雀沿著低空飛行,伴隨著第一聲沉悶的驚雷,磅礴的雨水從厚重的雲層中墜下,淅淅瀝瀝充斥著天地,砸出一片潮色。
地面水花飛濺,路燈漸次亮起,在雨幕中散出暖黃的光。
石板路的縫隙中蔓延開大片的青綠色,青苔一路生長,直通逼仄的巷口。
隔著雨聲,依舊能聽到裡面震耳欲聾的聲響:
“鬱綏!你真的不去商老爺子給他孫子舉辦的接風宴嗎?!所有人都去,就你不去?!”
宋臣年的咆哮聲彷彿能震碎人的耳膜,鬱綏嫌棄地將手機拿遠了一點,看了眼正在埋頭苦吃的流浪貓,五指虛虛搭在它的後腦上,慢悠悠回答:
“不去,沒意思。你要想去就自己去唄,幹嘛非要拉上我。”
電話另一端,宋臣年十分不能理解,痛心疾首地提醒他:“鬱綏,我們已經兩個月天沒有見過面了,整整兩個月啊,我和你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這輩子都沒和你分開這麼久過……”
不等他開始賣慘,就又被鬱綏出聲打斷:“宋臣年,一中的假期一共就43天,哪兒來的兩個月?”
宋臣年卡了下,極為戲精的裝出一副深情的模樣,模仿著舔狗的語氣道:“43天嗎?可我只記得1032個小時,661920個分鐘,三百七十一萬五千二百秒……”
鬱綏險些被他這副腔調噁心壞。
貓食盆裡的貓糧快吃完了,幾隻流浪貓巴巴地來蹭他,鬱綏伸出手,在它們身上擼了兩下,隨後將傘傾倒,撐起一片乾燥的空地。
雨水淅瀝淌下,浸溼了他的衣領,鬱綏將剩下的貓糧盡數倒了進去,才不緊不慢地出聲:“宋臣年,別貧了,明天就開學你就能看見我,沒必要非在今天見面。”
“唉,你不知道…………”
宋臣年欲言又止,小聲嘟囔了句:“你爸好像要帶魏延過來,你不在,我剛聽我哥說,他想把魏延介紹給商爺爺的孫子認識,說是要給他擴充套件人脈……”
他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近乎沒聲了。
鬱綏家裡的破事兒太多,外公早亡,母親又在兩年前因癌症去世。唯一的父親作為上門女婿,附小做低了多年,在鬱綏他媽死後不過一個月,領回來一個比鬱綏還大三個月的私生子。
直接讓鬱家成為了東城的笑柄。
生怕這位大少爺再度受到心靈創傷,他忙補救道:“鬱綏,你現在過來還來得及,宴會還沒開始呢,與其被魏延搶先,還不如你來,這人脈不要白不要……”
頭頂的路燈斷電似的閃了兩下,霧氣在流動的光束之中懸浮,漾出一條金色的光河。
鬱綏沉默了一瞬,漫不經心地垂下眼,眼尾漫出厭惡:“沒興趣,我不稀罕……”
他話沒說完,街角突兀地出現窸窸窣窣的動靜,朝著這方狹窄的天地逼近。
一大片黑沉的影子氣勢洶洶落在頭頂,不知是誰走得太快,一腳踹翻了角落裡的貓糧盆,正在吃食的流浪貓被嚇到,尖銳的貓叫聲在耳邊充斥。
看著眼前四散逃竄開的流浪貓,鬱綏臉上的笑容沉下來,仰頭看向來人。
巷子逼仄狹窄,七八個人堵在唯一的出口,穿著朋克風的黑色t恤,紋著花臂,在昏黃的路燈下面露兇色。
兩側的水泥牆早已褪色,露出大塊大塊斑駁的牆皮,牆角七倒八歪的垃圾桶散發出惡臭,被為首的男生一腳踹開。
他昂著首,朝著蹲著的男生挑釁:“你就是鬱綏?”
鬱綏沒回應,慢條斯理地